天色将黑。西边天际有一道橘红色的晚霞余烬固执地飘在那儿,制造出一种天仍亮的假象。
几乎能算作蜷缩在副驾驶里的李然,脚上趿着拖鞋——上班时整装见人,回去时莫名乱七八糟——此时也脱了,光着雪白的脚把腿曲起来,踩着点儿副驾驶的边缘,抱住膝盖不说话,小声地哽咽啜泣。
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他扭脸看窗外,不看他哥。
小性子别提有多倔强了。
迟蓦这辈子一路绿灯的情况少之又少,只要开车上路就是红灯,倒霉惯了。
以前每来一次红灯,迟总虽说能等,心里却是隐隐烦躁的。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时间流逝就是金钱流失。
从与李然重逢以后,再遇到红灯,他只当这是老天爷都觉得令他们阴差阳错分开这么多年的自己不对、罪大恶极,变着花样儿地给他们弥补独处的空间,心情比“良好”要好。
真诚地说是美妙。
今天更妙,等99秒红灯的空挡里,迟蓦装成大尾巴狼,怜爱地看向李然,身子微微越过中控台,指节拭去他的眼泪,装模作样地说道:“我又没怎么你,哭什么?比花猫脸还花。”
李然一把推开他的手,将脸更加扭向窗外,委屈得好像全世界的每个人都欠了他几百万,说道:“不要理你……”
他以为自己是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喊出来的警告,其实在哼哼唧唧呢。要不是“马路场合”不对,迟蓦没有被任何外人窥看他的宝贝到底要多可爱的癖好,只想永远把他藏起来,有多深藏多深,李然此时的样子真的会引发迟蓦对他新一轮的搓圆揉扁,说不定还要犯罪,以后都不再让他见人了呢。
“干嘛不理我。”迟蓦掰过李然的下巴,“理不理我?劝你重新说。”
“……”李然晃了晃下巴没晃掉,抬眸一看他哥的眼,沉郁中夹杂妄念,颇有些令人触目惊心,心里又开始犯怂,可是光秃禿的小弟在昭示着一小时前发生了什么,多羞恥多丟臉啊,“我弟弟都秃了……”
迟蓦:“……”
他要费尽心思,才能不笑。
小孩儿正“不高兴”着,真笑出来肯定会挨咬。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还会长的。”迟蓦眉梢动了动,似乎是在做面部瑜伽,之后才能表演硬着一张脸,像个正经人那样哄劝道。
但是经过这次,李然再也没长过,一直都“干干净净”的。
迟蓦总是手贱绑人,欣赏小孩儿又委屈又气急败坏但又不太敢发作吼他的表情,爽死了。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