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就说,他最讨厌李然在床下哭了。他一点儿都不想看见。
那些眼泪,每一滴都变成一把撒着盐霜的刀子,狠狠地往迟蓦心口捅。
可笑的是,从十五岁那年就想着怎么杀父杀母的迟蓦,于今时今刻因为李然这个差点病死了的母亲恐同,连抬手替他擦掉那些碍眼的眼泪都不能做。
李昂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白清清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凭什么?
明明他们像迟巍齐杉一样不负责,一样可恶,凭什么还能让李然在乎?
李然明明有他一个就够了。
斩断他的关系……
“迟蓦!”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住院部的吴愧隔着几个病患人影,远远地叫了他一声。
迟蓦抬眸,阴冷地盯着他。
片刻后他蜷了蜷刚才被李然甩开的手,抿唇垂眸,非常克制地抬手推了一下李然哆嗦不休的后背,让他去找白清清。
尽管迟巍和叶程晚刚才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此时大概也已经到了迟瑾轩病房里。
他还是轻声说:“去吧。我跟小叔晚叔去看迟瑾轩,你去陪你妈,待会儿见。”
走前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色低哄道:“别哭了,好孩子,乖点。你妈妈恢复情况不错,不要太担心。我不想看见你哭成这样,我会非常难过。”
说来也巧,白清清跟迟瑾轩的病房只隔着一条过道和一间病房,大概斜对门儿这样,离得还挺近的。
老不死的迟董年轻时投资创立这家医院,老了竟然没有贵宾待遇,住顶楼的高级病房,全拜他的好儿子迟危所赐。
五分钟后,待在白清清病房里的李然终于平复情绪,眼泪关了闸,细细地问妈妈疼不疼。
白清清随意一笑,瘦得都有高颧骨了,巴掌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长得和先前判若两人,这时候笑起来却还是和那时一样粗心大意,好像任何需要她细心的东西都干扰不到她:“不疼,做手术都有麻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啊。现在医生技术就是好,我感觉我刚睡过去就好了。”
那麻药过了呢?肯定疼吧。
“李然!——李李李李李李然!!”李然正想开口问,一个娃娃脸突然闯进来,堪称花容失色地喊,“你男——呸!迟蓦迟蓦!跟你一块儿来的这个男人要疯了啊!你快点去管管啊!他拔他爷的氧气罩!”
张口就要喊“你男人”的吴愧千钧一发之际恶狠狠地一咬舌尖,疼得龇牙咧嘴,混合着血腥味把这秘密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