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 大相国寺香烟缭绕,宝相台上,佛陀法相庄严肃穆,俯瞰世间万户红尘。
苏锦绣与石韫玉、兰涉湘二人, 敛衽躬身, 于战神韦陀像前诚心叩拜。
这一月来, 但凡寺中祈福良辰, 苏锦绣从未错过。寻常时日,亦每两三日就化开华韵阁的冗杂, 跋涉至此。
只因她束手无策, 唯有将这份牵挂,寄托于这缥缈的香火之中。他是因她之故踏上沙场,而她, 却只能在此,祈求菩萨护佑他刀剑不伤, 旗开得胜。
刀剑不伤, 她求不到了。
这几日逢府到的一封家书, 说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凶多吉少,至今生死不明。
旗开得胜,更是不必提。这场仗,本就不是为了打赢而去的。无人相信, 这队精骑对抗成千上万的朔漠部众能有胜算。他此去, 本就是奔着牺牲, 奔着打探消息、以身殉国而去的。
即便如此,她依旧每日诚心诵念那护佑征战之人平安归来的经文。
“诤讼经官处,怖畏军阵中, 念彼观音力,众怨悉退散。”
上次她来相国寺,入殿诵的是解结咒,盼能了断这桩孽缘。如今想来缘仍未断,原是她那时念到最后,终究是难舍,未能卒章,连在佛祖面前说断的勇气,她都没有。
心不诚,佛祖便罚她——既不能被他拥入怀中,也未曾真正失去他。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三人一同走出佛殿,石韫玉许久不见她展颜,于心不忍:“巧巧,你若是想哭,便哭吧,我与兰小姐都在。”
苏锦绣只是摇头:“我不想哭。”
自他策马扬尘那日起,她便将所有泪意死死锁在眼底,一滴未掉。
她不想哭,也不能哭。一滴泪落,都像是在诅咒那场远去的征战,有去无回。
两人见苏锦绣每日不是在华韵阁做活,便是对着旧物发呆,再不然就往相国寺跑,生怕她闷出心病来,于是便在傍晚带她上街散心。
朱雀大街长如流水,三人并肩走着。石韫玉与兰涉湘指着街边新奇玩意儿与苏锦绣搭话,她也笑着应和,只是那笑意总浮在面上,未达眼底。
行至一处,见人群嚷嚷着往一座雅致梨园涌去,守门人正忙着收票。石韫玉好奇道:“这便是画堂春戏台?听说今个有名伶登台,咱们进去瞧瞧?”
兰涉湘立刻附和:“好呀好呀,走吧巧娘?”
苏锦绣侧耳,园内已飘出婉转的咿呀唱腔,吐字归音,端的是正宗水磨调,心下不由泛起几分好奇,便轻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