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送菜的时候,看见城里尚书府的管家来买,说要给老夫人做凉拌菜,还特意嘱咐要带露水的。咱这山上的菜没沾过半点药,比城里菜圃里种的还嫩,贵人们就认这个。”
阿朝没怎么听他们二人闲聊,心里头念着这会干多一些,今天就能松快些,连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都没察觉。他把采好的野菜按种类分开摆放,灰灰菜、马齿苋铺在竹筐底层,野豌豆和刺儿菜小心放在上面,连一片叶子都舍不得碰折。偶尔遇到沾了泥的菜,他还会蹲在溪边,用清凉的溪水轻轻冲洗干净。
他晓得贵人买东西讲究干净,一点泥星子都能挑出毛病来。
没过多久,几个竹筐就都装得满满当当,翠绿的野菜顶着晶莹的露水,在阳光下透着鲜亮的光泽。大舅掂了掂竹筐,满意地点点头:“成了,够装两大车了。阿朝,阿权、小燕,跟紧了,咱们下山。”
阿朝拎着自己的小竹筐,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风里似乎都带着盼头。
日头还未完全起来,巷口的石板路上就传来了独轮车轱辘转动的‘吱呀’声。
去城里售卖没自己的份,阿朝目送着独轮车的影子远去,转身挪回屋。土坯房里还飘着今日早熬粥的香味儿,他进去瞧瞧,瞧见灶台上剩半碗掺了麸子的稀粥,这也不属于自己。
灶头没活干,他赶回柴房,从床底下翻出叠得整齐的蓝布短褂,换下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的旧衣裳,衣摆处磨破的边角被他仔细地塞进裤腰里。
他讲究,哪怕是下田,也得穿得规整些。
刚系好腰带,院门外就传来了大舅母的喊声:“阿朝,走了走了,再晚些日头就毒了!”
他应了一声,抄起墙角的锄头和水瓢就往外跑。
田埂上的露水还没干,裤脚很快就被打湿,冰凉地贴在腿上。
今年的天旱,地里的玉米苗蔫头耷脑的,叶子卷成了细筒。阿朝跟着大舅母蹲在田埂边,眼睛盯着田垄里的水位线,手里的水瓢不停地从水渠往地里舀水,每一勺都要避开玉米苗的根部,生怕冲坏了刚冒头的须根。
把玉米地浇完,便是晌午,去镇上卖菜的几口人还没回来。外祖母在家中做饭,回家,吃了个半饱,歇息一刻钟,又要跟着大舅母去引田水。
从弯弯绕绕的田埂走过,天水从小渠引到一块地里,等田水达到水位线就该把开渠的口给堵上,要不然秧苗会被淹死。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地面发烫,阿朝的额头上滚下大颗的汗珠,砸在湿润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他的后背早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