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研墨时溅上的墨点,像是宣纸上不慎晕开的淡云,可他半点不在意,反倒微微屈着膝,让自己与那持着扫帚的杂役齐平。
手里的《考工记》摊在小臂上,书页被风掀起一角,他却只用指尖轻轻按着,声音温得像春日里融了冰的溪水:“你看这车轮,辐条必正,才能让轮心至轮缘距离相等,行路时才稳当。就像农家碾谷的石磨,若轴心偏了,磨出来的米糠便粗细不均。”
杂役听得发愣,手里的扫帚都停了,阿朝却看得心头发烫。他早听人说过,谢临洲是国子监里最年轻的夫子,出身寒门才华横溢,连先生们都常与他论学。
方才他低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峰,唯有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檐角挂着的月牙儿,轻轻晃进了他心里。
直到谢临洲讲完,杂役连声道谢,他才直起身,把书本还给杂役,转身往另一条巷口走去。
阿朝浑身都松了下来,指尖有些发颤的望着谢临洲的背影,青衫在风里轻轻晃,像极了去年春日里,他看见稻田河边的那株新抽芽的柳。
“阿朝?怎么站在这儿?”外祖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提着半篮刚买的红枣与猪肉,“东西都买好,该回去了,要不然可赶不及做事。”
阿朝猛地回神,脸颊发烫,忙跟上外祖母的脚步,只是方才那副温和的模样,总在眼前晃。他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竟悄悄盼着,下次再见面。
前面祖母正在唤自己的名字,他赶紧掐断念头,耳尖却更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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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朝与外祖母——王老太太提着装肉的竹篮从城里回到家中。
大舅母——王陈氏正用围裙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娘,阿朝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这粽子就等娘您手里的肉呢。”稍顿,又言:“阿远他们在村里吃饭,我也吃过了,村长晓得家里头就你们二人,喊我端了些饭菜回来。”
趁着大家伙都有空闲,村长把在族谱上的汉子喊回来修路,方便村里的人去城里卖粮食,瓜果蔬菜,也方便往后子孙去学堂上学,总之他说的好处多着。
王老太太把肉给王陈氏,“你把这肉拌好,待会包粽子,我跟阿朝吃饭去。”
村里的大锅饭味道算不得好,但顶饱。阿朝吃了个肚子浑圆,心里满足。
王老太太吃饭算不得快,吃的七七八八,想起不久前的事,问:“方才去城里买肉,你作何离开,又为何出现在国子监门口?”
阿朝抬起头,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