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味道的江承煊转过头。
沈慕笑笑:“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吧,我有一个哥哥。”
江承煊放下汤勺,把火调小了一些。
沈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沈慕到现在也不知道,只知道有记忆以来,家里的氛围都是非常沉重的。
“别人家可能吵吵闹闹,是为了晚饭吃什么,或者谁忘了倒垃圾。而我家所有的重心,所有的精力和情绪,很早以前就只围绕着一件事,怎么照顾好我哥。”
沈慕很小的时候就对死亡这个词有了具象的认知,它不像书里写的那么遥远,而是频繁地、带着歇斯底里的重量从他妈妈口中挣扎出来。在她情绪最崩溃的边缘,死死攥着沈慕幼小的胳膊,声音嘶哑地说要带他一起去跳河。
沈慕知道这不能完全怪她,那时他妈妈独自承受着街坊邻里异样的目光,要一次次上门为哥哥闯下的祸道歉,又因为必须寸步不离地照顾沈皓而失去了工作的可能。日复一日的压抑和疲惫,足以碾碎任何人的神经。
沈慕的爸爸那时还是外地一家化工厂的技术员,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最终的变故是沈皓在一次失控中将他奶奶推倒在地,造成了骨折。这件事发生后他爸就辞掉了化工厂的工作。那曾是一份相当体面且前途光明的工作,当时厂里的老板还亲自上门挽留过他这样难得的技术人才,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看,人是不是根本就不能真正为自己活着?”沈慕淡淡笑道:“我爸为他父母、为我妈、为我哥、为我,放弃了他自己的人生。我妈为了我哥,几乎耗干了她自己。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像从懂事起,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心,为了证明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我得乖,得懂事,得优秀,得把我哥那份也活出来。我不能有太大的情绪,不能有不合时宜的爱好,更不能失败。因为我是这个家里唯一正常的那个,我得是他们的希望,我得撑住。”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一家人就像绑在一根绳子上,往下坠。”沈慕抬起眼,看向江承煊,“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想拉住彼此,结果只是缠得更紧,坠得更快。没有人能真正喘口气,更没有资格说‘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沈慕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江承煊沉默了片刻,伸手抱住他。
“沈慕,”江承煊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你不需要撑给任何人看。”
“你很好。不是因为你做到了什么,背负了什么,仅仅因为你是沈慕,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