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把全坦克连的炮管都擦了一遍。”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下达命令时那副板着俊脸,耳根微红却仍然威慑十足的模样。
到这,笔锋更加凌厉,透着些跃然纸上的强势:“我的小公主,岂是给他们看的?”
未婚妻…我的小公主。他最近的信里,总喜欢这么叫她,每一次看到,心都像是被电流柔柔击中一样,暖暖的,又酥酥麻麻的。
她按按发烫的小脸,接着往下读。
“你织的手套很合用,特别是夜间观测时。”
俞琬的指尖抚过这行字,仿佛能穿透英吉利海峡的寒风,触到他修长却结着薄茧的指节。
“巴黎应该转凉了,你总忘记在白大褂里加毛衣——四月咳嗽三周的事别忘了,现在就去衣橱找那件驼色开衫穿上,马上。”
女孩抿了抿唇。就是信里,他怎么还是不忘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架子,她微微嗔怪地看向衣橱去,那件开司米,是被他硬拉着去拉法耶百货挑的。
“不要,太老气了....”她当时撅着嘴抗议。
“胡说。”他板着脸把衣服往她身上比划。“这件暖和,颜色衬得你像只小麋鹿。”
甫一说完,金发男人就挨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小拳头,那天,他翻来覆去哄了半个下午,才把她给哄好。
“战事方面,我们即将向洛林地区转移,那里的平原正适合我的虎豹们舒展筋骨,不必担心。倒是你。”
到了这,笔尖划破了纸背去,女孩指尖一颤,几乎能看到他紧锁着的眉头。
“巴黎可能会不太平,少出门,注意加固门窗。”
墨迹晕开一片小小的阴云,像是把没说出口的担忧,都融进了这团云里。
“接下来三周,通讯恐将困难,如果收不到信,不要怕。”
俞琬的指尖抚过那个不规则的墨点,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轻描淡写的“通讯困难”背后,或许意味着大规模、也更残酷的厮杀。
最后一行那句叮嘱,也和以往任何一封都不同,不是缱绻的情话,简短,强硬,焦灼几乎破纸而出。
“保持警惕,照顾好自己。”
她捏着信纸,怔怔出神,几百公里外炮火连天的诺曼底,他是不是也感知到了什么?这就是书上说的,冥冥之中的心电感应吗?
她心底没来由泛起一阵酸,酸里掺着不合时宜的暖,那暖中,却又凭空生出些微的勇气来。
俞琬稳了稳呼吸,从抽屉里取出印着鸢尾花纹的信笺,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将落未落,如同堵在喉间的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