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想告诉他一切。
她多想和他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诉说那晚发生的事,想把那些如履薄冰的害怕都一股脑儿全倒给他听。她想问他,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啪嗒,墨汁在纸上绽开一片蓝晕。
最终落笔时,她只是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一笔一画写道:“巴黎这里,一切都很好,你也务必保重。”
犹豫了很久,还是在末尾添上一段小字。
“只是近来更加更加想你。”
轻飘飘的几个词,藏起了所有的惊心动魄。
她不能在他迎接大战的节骨眼上,扰他心绪,他的战场需要绝对的冷静,每一秒都踩在生死交界;而她的战场,也必须学会自己去面对。
接下来几天,巴黎的雨下个不停,女孩在整理花盆时,忽然发现后门锁孔边缘多了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铁丝反复试探过。
那双躲在暗处的手,终究伸得更长了。
她蹲下身,抚过那道金属刮痕,不知何时,雨声变大,砸在屋檐上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她不晓得对方现在查到了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一动不动,等着他们把手越伸越长,最终缠到自己脖颈上去。
不能…引颈就戮。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她想了又想,还是拨通了叔叔留下的那个号码,这次来的,不再是他的手下,她见到的是朱会长本人。
唐人街那家陆羽茶馆,就藏在巷子的最深处,推开门,铜铃声响,穿短褂的伙计打量她一眼,默不作声带她上了二楼。
雅间里,朱会长正在煮茶。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茶香袅袅,老人穿着深灰杭绸长衫,银白鬓角修得极短,他屏退左右,亲自给她斟了杯普洱。
壶嘴倾泻出一道琥珀色,白雾腾起来,而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似的。
“坐。”
女孩捧着茶杯,尽可能平稳叙述着经过,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蜷着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茶续到第三泡时,老人放下了茶壶。
“小姐,”他声音不高,却像古井深潭一般沉。“温先生与我,是生死之交,他的晚辈有事,我断没有不管的道理。”
他顿了顿,伸手从茶荷里捏起一撮茶叶,在茶盘上摆出一个“抗”字。“更何况,事关抗战,家国大义。于公于私,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听到这,女孩的眼眶蓦地就又热了,视野模糊成一片,她忙低头抿了口茶,茶很烫,烫得舌头发麻,可心却反被烫得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