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
沃尔夫脸瞬时由白变红,又由红转青,他猛地站起,带得酒杯一晃,琥珀色酒液泼溅出来。
“上校。”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您喝多了!我建议您立即休息!”
君舍的笑意更深了,双手交迭在胸前:“开个玩笑而已。巴黎人怎么可能变成德国人?他们连“早上好”都不肯用德语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事实是,”君舍忽然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巴黎已经守不住了,你我,所有穿着这身制服的人,都在一艘正在沉没的船上。而此时此刻,我亲爱的中队长,你站在即将进水的船长室里,要和我争论的,却是该优先把哪些乘客扔下海喂鱼...以及,用什么姿势扔更体面。”
他缓缓摇头。“这有意义吗?”
年轻人胸腔剧烈起伏,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会如实向柏林汇报。”
“请便。”君舍慢条斯理抬手,“记得替我带句话,就说奥托·君舍在巴黎陷落的前,喝光了最后一瓶像样的科尼亚克,说了几句大实话。”
沃尔夫摔门而去,震得墙上的地图都在抖。
君舍扯了扯嘴角。看,这就是伟大的第三帝国,派来一个连讽刺都听不懂,满脑子教条的金发大男孩,不敢面对现实,却要指责点破皇帝新衣的人“不够努力”。
他太清楚沃尔夫会向谁告状了,除了那位急于立威的总队长冯基尔曼斯埃格,还能有谁?
办公桌抽屉里的文件袋中,躺着足以在柏林那潭浑水里掀起巨浪的证据,足够让那位高贵的容克绣花枕头手忙脚乱地自保。而在沉船前夕,没人会为几句风凉话,去捅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马蜂窝。
去吧,孩子,他冷漠地想。
电话铃声硬生生截断思绪,是城防司令部秘书处的专线电话。
“上校,关于明天早晨的联合会议议程….”
“取消。”他打断。
“可是——”
“我说取消,如果你渴望开会,大可对着镜子开。我保证,镜子里那位先生会赞同你的一切提议。”
话音落下,男人直接挂断,随后咔哒一声拔掉电话线,那恼人的铃声威胁被彻底解除。
世界终于寂静了。
棕发男人闭上双眼,太吵了,电报、命令、沃尔夫愚蠢的脸、还有……她坐在暖黄灯光里的模样,他直接对着酒瓶喝了一口,液体像刀片滑下喉咙,在身体里燃上一团火。
记忆的碎片翻涌上来。
莫斯科撤退时,他在柏林总部,看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