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了两份,一份端给约翰,这会是他们在巴黎最后一餐了。
“还有八个钟头。”他接过盘子时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情绪。
女孩搅着盘中的面条。“如果……他明天早上发现我不在了,他会怎么做?”
男人的手微微一顿。“他会追,所以我们要跑得够远,远到他的网撒不到。”
可多远才算够远?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他们就像在深渊上走钢丝,只能向前,不能回头,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
墙上的挂钟最终稳稳指向十一点整。
小诊所的灯光早已熄灭,那个“准备去柏林的女人”这时候应该早已入了眠。
地窖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俞琬靠着潮湿的木箱,在脑子里一遍遍过路线:从通风口溜出来,到颜料街,翻过修道院那道矮墙,穿过墓地,撬开排水口的铁栅栏,最后到达小码头……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意外,矮墙是否加高了?铁栅栏有没有被市政加固?还有…
不能想。她对自己说,越想,脚就会越沉。
她睁开眼,煤油灯下,约翰正用布条一圈圈缠绕匕首的木柄,那是防滑用的,女孩大概知道,他缠得缓慢而专注,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你的腿,”俞琬忽然直起身子,“我再检查一次。”
女孩挪过去,小心翼翼解开纱布,仔细打量。“肿消了,但明天要走很远,可能会再肿起来。”沉吟片刻,便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卷弹性绷带。“我用加压包扎,能防止再出血。”
她开始和约翰缠匕首那样,一圈圈缠上去,这是从伤兵医院的老军医那儿学来的,能最大程度稳定伤处,支撑长途跋涉。
约翰注视着她低垂的侧脸,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的东方女人,此刻倒真像个准备冲锋的战士,与白天那个坦言“怕死”时声音发颤的女孩判若两人。
“好了。”俞琬打好最后一个结。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杂乱而轻快,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赶忙吹熄了煤油灯。
脚步声停在了后门,随即是金属工具插入锁孔的窸窣声,他们在撬锁,紧接着,地窖门的缝隙下面,一只手伸了进来,像在摸索着什么。
来的是谁?小偷,盖世太保,还是……别的什么?女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约翰的匕首也已然无声出了鞘,反握在手中。
但那只手摸了几下,似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便很快缩了回去,脚步声远去,仿佛从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