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抬头看约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怎么去车站?外面全是士兵,全是关卡。”
男人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从诊所到北站,正常走需要二十分钟,但现在,主要道路要么被铁丝网和沙袋封锁,要么成了交火区。
况且通风口出去的瓦砾堆,因为爆炸的缘故,现在有三个他那么高,连他自己都爬得艰难,更遑论带着她。
俞琬看着那些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那个代表着北站的小黑点看起来如此遥不可及,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几乎要烧断最后那根神经了。
忽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来。
“对了。”她开口,“你出去的时候,君舍来过,他说八点要亲自来接我。”
约翰点了点头,眼神一瞬不瞬锁着她,分明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他说要‘亲自带我穿过战区去车站’。”女孩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睛亮了些。“也就是说……他会用他的车,用他的通行权,带我通过所有关卡。”
她抬起头,直直看向约翰:“那我们……为什么不让他带?”
男人愣住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情绪,眼中两点寒火晃动了一下。
“你是说…坐他的车去车站?”
“对,君舍的车能通过所有检查站,只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演到进了火车站……”说着,她语速不自觉快起来:“八点他来接我,满打满算,到了那里,医疗专列应该还没开,只要能在那……”
“脱身”那个词她没敢说完,像是也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
地窖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嘶嘶声,混着远处闷雷似的炮响。
“你在他眼皮底下逃跑,不太可能。”男人声音沉了几分。
“那就不是‘逃跑’。”俞琬咬着下唇沉吟片刻,才试着开口,“是‘走散’呢?”
她的手指缓缓移向那个标着红圈的站台:“车站现在那么乱,只要再制造一点混乱….”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或许就可以趁乱‘走散’?”
煤油灯的火苗在约翰瞳孔里跳动了一下,那里面有一丝近乎赞赏的东西,在冰层下悄然涌动。
这是一个疯狂到近乎天才的计划——
利用追捕者的座驾逃亡,在猎人枪口下消失。
“如果失败呢?”最后他问。
女孩垂下了眼,许久,她叹了口气,平静的声音底下大约是认命。“那就跟他去柏林,但至少…我们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