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为止。
他重新睁开眼睛,瞳仁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和窗外飞逝的夜色,像两颗被打磨得无比美丽,却倏然失去生气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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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列车
专列驶出巴黎后的第一个小时,检查就来了。
是军医系统的稽查官,穿着皮靴,挨个核对医护人员身份。
车厢里塞满了呻吟的伤员和疲惫的护士,空气浑浊极了,血腥味与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俞琬缩在角落里,正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换绷带,她的手很稳,纱布一圈圈缠上去,这些活在伤兵医院的时候,她做过很多次。
可当她听见稽查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指尖还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冷静,她对自己说。你是医生,你德语流利,有证件,有经验,你身上有血有药味,你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但心脏还是不听话地狂跳起来。
刚给自己打完气,那稽查官便停在了她面前,三十岁上下,鹰钩鼻,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证件。”男人简短开口,伸出手。
俞琬咬了咬唇,颤巍巍掏出了那张医生证。
男人接过去,凑到煤油灯下眯起眼看,眉头越拧越紧。
“玛丽…..冯…”他费力辨认着那个模糊的姓氏,抬起头,目光移到她脸上,“你是……日耳曼人?”
他的审视毫不掩饰,黑发,黑眼睛,亚洲人柔和的线条,在1944年的欧洲,这副面孔本身,就是一份需要解释的档案。
女孩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她悄悄咽了口唾沫,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是混血儿。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德国人。”
这是她之前就打好腹稿的,也是唯一可能解释她外貌和语言能力的理由了。
男人的钢笔尖在登记板上顿了顿,“具体哪里?”
“柏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柏林是她唯一熟悉的德国城市了,如果编其他地方,万一那人正好是那边来的,会不会更容易露馅?
“柏林哪个区?”
“夏洛滕堡。”这次她有了准备,语速稳了些,报出了那个以书店闻名的区,还强迫自己报出了那条街,都是真的,那是她刚毕业时住的地方。
真话总是比谎言牢靠些,哪怕只掺一点点。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确实,眉眼倒是有几分混血的样子。
俞琬心下悄悄揪紧了,这人就这么杵在这,既不点头也不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