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先前竟忘了,这位容克大少爷……怕是从未为钱这件事皱过眉,更别说要他去和人讨价还价了。
而那老头两眼放光,接钱的速度快得惊人,脸上的皱纹立时堆成了讨好般的笑。“这鱼刚上岸,绝对新鲜!”
女孩接过那条干干瘦瘦的鱼,再看男人一脸坦然,显是对方才那一场小小的“敲诈”浑然不觉,唇瓣开了又合,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走出几步远,她挣扎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戳了戳他掌心:“赫尔曼……那条鱼,最多值两盾,他看我们是…所以才喊高价。”
克莱恩停下脚步,回头睨了眼鱼摊,眉梢分毫未动:“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讲价的呀。”她试着解释,“不能他说多少就给多少。”
克莱恩皱了皱眉:“讲价?”
你想要,我买了,价格标多少就付多少,简单直接。在柏林,采购从来都是管家的工作,而价格只是账簿上的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说起来,他真正站在这样吵吵嚷嚷的露天市场,还是遇到她之后的事。
俞琬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困惑与不耐,忽然想起自己初到柏林时的情景来。
那时她暂住在那座宛如城堡的克莱恩官邸里。光是法国厨师有两位,还有甜品师与侍酒师。管家会拿着长长的采购清单,前往城内最好的肉铺和蔬果店,而那些食材,往往是直接送到厨房里来的。
那时的她,刚从上海那个有着一片大草坪的宅子里过去,同样不知道讲价,同样也不知道一条鱼在市场上应该值多少钱。
“在集市上,”她放软了声音,用上同孩子说话的语气,“摊主会开一个价,你也可以还一个价,一来一往,最后商量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她顿了顿,望了眼他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眼睛。“这也算是一种….规矩。”
克莱恩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德语单词:“Zeitverschwendung(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他能看完叁份作战报告。
不过,看着她眉头拧着,鼻尖皱起来,一脸认真地向他解释另一个世界的规则……又觉得莫名的可爱,像只一本正经教导大型动物如何捕猎的小兔。
“可是能省钱呀。”女孩神情有些严肃了。“现在在打仗,物资短缺,东西又贵,每一分钱….都要…”
“给谁省钱?”
他忽然问,语调上扬,现在她的所有花销都记在他账上,不用问也知道,她是在给他省钱,只这么想着,心头就升起一股陌生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