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一格地跳,声音响得惊人。
海因里希太太终于移开视线,低头打字,但敲击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键盘给砸穿了。
下面的时间,俞琬感觉自己像被一道玻璃墙隔开了,墙外是“她们”的世界,交谈声都压得很低,用的是荷兰语或是极快的德语,她听不大清。而每当她抬头,又总能捕捉到迅速移开的视线。
女孩的指尖把病历纸捏出褶皱来。
在巴黎时,病人们会满含信任地叫她“文医生”,而在这……她似乎成了某种需要解说的…异类。
过了不知多久,俞琬终于鼓起勇气走向茶水间,想和同事们打个招呼,哪怕只是融入一点点。
可刚推开门,里面的笑声就戛然而止。几个荷兰姑娘正喝着咖啡,看见她,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最年轻的那个女孩偷偷瞄了她好几次,第三次时,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门口的海因里希太太一个眼神就给制止了。
女孩呆站在原地。她能感觉太多视线落在自己背上,那些目光不凶也不狠,却细密如针,扎得她皮肤发麻。
女孩握着搪瓷杯,她没去倒水,也没说出那句在心里排练过好多回的“日安”,只是安静地退了出来,一步步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她重新开始工作,让自己目光落在那些拉丁文术语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成为小小的堡垒,暂时将自己围裹起来。
直到挂钟闷闷地敲响了十一下。
流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窃窃私语顺着门缝漏进来。
“……真的,黑得像乌木的头发,长得特别小……”
“保镖跟着,听说是个上校的……”
“什么关系啊?情妇?”
“秘书处那边说她是医生,但在那抄病历,奇怪……”
“技术不行吧?毕竟是东方人……”
约翰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每个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绕开,却又在转角处迫不及待地继续议论开。
俞琬的钢笔越握越紧,指腹传来了隐隐的痛感。
没来由地,就又想起在夏利特的日子来,那些同学表面客客气气地说“东方学生理论背的好”,背地里却打赌她第一次实操肯定手术刀都拿不稳。后来….她完成了他们中最快的阑尾切除,6分49秒,观摩室里鸦雀无声。而现在......
窗外,手术楼的门开开合合,担架进进出出,上面的血迹新鲜得刺眼。
她想去那里,但是真需要今天就这么做吗?
中午十二点,食堂
红十字会的食堂藏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