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弹痕都复刻出来。
她把所有信都仔仔细细收好,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读一遍,像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午夜弥撒。
她总觉得,这会让她每天的梦安稳些。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到第三周,便被前线涌来的混乱消息击碎了。
报纸上的标题一天比一天耸人听闻:《英军空降兵突袭荷兰》《阿纳姆桥激战》《我军浴血阻击》。但具体战况,永远被包裹在“激烈交火”“英勇抵抗”“局势可控”这些雾气般的词汇里。
俞琬早已学会从字缝里嗅出真相,如果是“激烈交火”,说明还在坚守。“顽强阻击”暗示着防线岌岌可危,而“战略性调整”,那就意味着在撤退了。
而红十字会内部传阅的瑞士报纸,则会刊登一些冰冷的数字:“据不完全统计,阿纳姆地区三日交火,双方伤亡逾八千人。”
她看着报纸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照片:断桥,冒着黑烟的房屋,横陈路边的尸体,有些穿着英军的空降兵迷彩,有些套着被熏黑的野战灰。
市场花园行动一开始,从前线源源不断送来的伤员很快挤满了走廊,埃因霍温,奈梅亨……一个个地名在担架员的呼喊声中反复碰撞着。
更直接的消息开始来自伤员。重伤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沉默。
头几天,还有伤员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几句:“桥…还在……”“英国佬冲了三次……都打退了……”
但后来,渐渐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偶尔有清醒的,也只是呆滞地瞪着虚空,嘴唇和离了水的鱼似的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种被炮火震碎了灵魂的空白。
俞琬在无影灯下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她能修复好他们的肌腱,接好他们的骨头,却缝不好他们被炮火震碎的神经。
伤员实在太多,俞琬不再去档案室“整理档案”了,维尔纳直接把她调进了手术组,全天候待命。
暴雨夜的那封信迟到了整整七天。信封被雨水泡得发胀,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拆开时还散着点血腥气,字迹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狂放些。
W,
英国人攻得很凶。我们伤亡很大,但阵地还在。
我的手受伤了。不重,弹片擦过,缝了五针,所以字丑了,你别笑。
也别哭。我说了不重,还能拿枪,还能指挥。军医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是你缝,会不会更整齐一点?
等我回来。
英军明天会有一轮猛攻,如果收不到信,别慌。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迟到了,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