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她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提供最绝妙的灵感,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前几天纯粹出于无聊,他翻看了占领区军官管家的备案资料。原本是想查查照顾小兔的那位管家太太底细——事实证明,她干净得像漂白过的亚麻布,却意外瞥见另一个名字:格蕾塔·施莱特。
附件里夹着1940年的推荐信复印件,落款是某位已故的西里西亚伯爵夫人,措辞华丽得像咏叹调,语法却露了马脚:一个格助词的用法,分明是柏林北部方言区的风格,而非西里西亚腔调。
他合上电文。“今天就到这里。”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个看不见的“风车”宣告今日休战。
该去欣赏下一幕了,他的阿姆斯特丹私人剧院特别场,每日准时开演。
两点左右,通常是人最困乏的时候。他总能看见她跟着那个傻大个儿穿过连廊,后者如古希腊石像般立在手术楼门口,守着她进,等着她出。
君舍靠在窗边,烟卷在指间静静燃烧,青白烟雾与仓库的霉味缠绵交织。
他闭上眼,轻易就能描摹出门另一边的画面。
她穿着洗手衣,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大得过分的黑眼睛,握着柳叶刀,穿梭于血肉之间时,是否找到了比祈祷更真实的救赎?
救人的滋味如何,小兔?他吐出口烟圈。
是不是比抄写那些早已凉透的名字,更能触摸到活着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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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开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像一缕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阴风掠过皮肤去。
好像…总是被谁看着。
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后颈偶尔发凉,走在连廊时总错觉身后有脚步声,可每次回过头,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拱门。
她以为是太累了,白天面对源源不断的伤员,到了晚上,寂静的房间里是望不到头的担忧,神经绷得太紧,难免会疑神疑鬼。
可那感觉并没有消退。有时是在走廊拐角,有时在大宅窗前,甚至只是站在红十字会门口等雨停的时候….
那注视不像恶意,也绝非善意。它只是….存在。像房间里多了一个透明的幽灵,不靠近,不打扰,只是安静地停留在角落,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有时,她觉得那视线像博物馆玻璃后的参观者,礼貌地保持距离,却执着地丈量着每个细节。
她试过假装看书,用余光把窗外一寸寸扫回去,甚至试过在窗玻璃上涂肥皂水,听人说这样能反光,看见背后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