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来的是那个傻大个,站在台阶上左右扫视,像台人形雷达。确认安全后,才朝门内点了点头。
几秒钟后,小兔蹦了出来。
浅紫色毛衣配黑呢大衣,衬得皮肤愈发瓷白。品味比克莱恩那套万年不变的军装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进轿车,而是朝东边的街道走去。
君舍挑了挑眉,慢悠悠跟了上去。
距离保持在大约叁十米,中间隔着叁四个行人,还有一个骑自行车摇摇晃晃的老先生,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察觉,这是狐狸的基本功。
他饶有兴味地看她走路的模样,脚步很轻,很快,像只赶在日落前回窝的小动物。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空,或者和杜宾犬说些什么。对方只是点头,偶尔从喉间挤出一个单音节。
真闷,君舍无声嗤笑,跟那种木头待一整天,她居然不会无聊到睡着。
走过两个街区,在人字形岔路口,她忽然停下来。女孩指着那条窄巷说了句什么,傻大个看了眼腕表,终于点头。接着,她便独自飘过马路。
风很大,但此刻俞琬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是去买香料的,肉桂,丁香,还有一小块姜,克莱恩在信里说阿纳姆一直下雨,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配点暖身的茶寄过去,哪怕知道十有八九还是会寄不到。
香料店藏在老城区的窄巷深处,海伦太太带她去过一次,门面很小,罐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打喷嚏的辛辣芬芳。老板娘是个印度裔老妇人,战前就从孟买漂洋过海而来,口音浓得需要连蒙带猜,可笑容很温暖。
她定了定神,抬脚迈入窄巷。
这几天,那种感觉越来越具象了。早晨起身时,总觉得窗帘缝后有道人影闪过去,走在街上时,也总觉得某个橱窗的倒影里,有一双褐色眼睛在看着自己。
她需要一点证据,证明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证明是真的。
巷子比记忆中更长,但并不危险,这是阿姆斯特丹最常见的老式窄街,两边都是砖砌的老房子,白天里也总有行人来来往往。
俞琬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不赶时间——她在感觉。整个过程她都得竖着耳朵,滤过自己的脚步声、远处的汽笛、还有窗户后收音机的杂音。
她在辨认,身后有没有那种像猫一样从容的皮鞋声,有没有衣料的窸窣,甚至….裹着薄荷烟味儿的呼吸?
走到中段时,她忽然停下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有人用指尖点在她的脊椎上,不重,但存在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