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我会知道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飘来的。
“你怎么知道?”维尔纳的眉毛动了动。
“我会感觉到。”她抬头望向窗外。天空是灰的,运河是灰的,连飞过的鸽子都是灰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泡在灰色的溶液里。
“就像……身体里忽然被挖走一块,你会知道,那里永远填不上了。”
维尔纳活到三十多岁,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可爱情,他没经历过,不确定那是什么滋味。
是像她这样,把一个人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含在舌尖,还是像此刻,看着她空洞洞的眼睛,忽然觉得喉间哽着块烧红的炭?
他最终只是睨了她一眼,转身走向走廊,白大褂在身后翻飞,像举着面投降的旗。
走到在门口,脚步蓦然停住。
“七号手术室有个胸腔联合伤,子弹卡在动脉附近,我缺个一助,你敢做吗?”
这才该是维尔纳的方式。从来不是“你还好吗”,不是“需要休息吗”。在这个每天都有人咽气的地方,他只问“你敢吗”。
能做的只有继续工作,继续救人,用忙碌去填满所有空隙,以对抗无边无际的死亡。
俞琬狠狠闭了闭眼,摘下沾着上一个病人血迹的手套,跟他走进那扇门。
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意思,第二天,报纸头条终于出现了稍微确切的词:
“阿纳姆桥战役进入最后阶段,德军英勇坚守”
下面是一串数字:击毁盟军坦克多少辆,击毙敌军多少人。只字不提己方伤亡。
她把报纸迭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去。
那天下午,一批重伤员抵达红十字会,整整两辆军用卡车,满满当当全是奄奄一息的人。
党卫军制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和血迹。断肢,烧伤,贯穿伤…触目惊心。女孩穿梭其间,缝合、止血、递器械。
直到她听见隔壁床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们是警卫旗队师的?”维尔纳正在检查一个少尉,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上全没了,纱布还渗着血,但神志意外地清醒。
“不,帝国师的。”少尉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但我们上周末去阿纳姆桥支援过。那边……”
他顿了一下。
“……地狱。”
女孩手里的止血钳停在半空,她凝了凝神,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桥上还有多少守军?”
少尉好一会儿没说话,直愣愣望着天花板,而女孩的呼吸却不知不觉间屏住了。
“不多了。”他说得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