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队的集合时间是六点,而红十字会的后门就在前面两百米。
拐过个弯,他便一眼看见了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卡车旁边,穿着野战裤和红十字马甲,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医疗包,低着头,正听维尔纳说着什么。
女孩轻轻点头,又抬头望向天空,晨雾中,侧脸苍白得如同迈森瓷器,薄得几乎透光。嘴唇微抿,那是她下决心时才会有的表情。
害怕了,正常人都会害怕。但你还是来了。
棕发男人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那道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淹没在白雾之中。
上帝啊,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你可真是个三流剧作家。圣骑士和公主在断桥重逢,狐狸在暗处观看,烂俗老套,毫无新意。
但既然你安排了这出戏……
我就勉强演完吧,去看看这场中世纪荒诞剧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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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整座城市还蜷在晨雾里沉睡,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俞琬紧紧攥着医疗包带子,那里有个线头,已经被揉得起了小毛球。
“上车。”维尔纳挥手。
她爬上第二辆救护车,那是一辆改装过的欧宝卡车,车厢里塞满了药品箱和绷带卷,只在最里面留了几个窄窄的座位。
女孩缩进角落里去,把医疗包抱在怀里,里面的止血钳硌着肋骨,有点疼,却让她稍稍安心。
身旁是伊尔莎,对面是两个护士,琳达和弗里达,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和怎么都藏不住的恐惧。
车身驶过空荡荡的街道,女孩把脸贴在帆布缝隙上,五彩斑斓的建筑如同水彩画,一帧帧地向后流淌。
她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月,却像过了一辈子似的。
最初的十公里还是熟悉的荷兰风光:风车,牧场,湖面野鸭扑棱着翅膀,是在明信片上才能见到的风景。
可再往南走,明信片就开始褪色了。
麦子烂在地里没人收割,烧毁的农舍点缀其间,路上的平民越来越少,偶尔一两个老人推着独轮车,看见车队就缩到路边,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车队在中午时分进入了森林。
是真的森林,童话书里画的那种。橡树和山毛榉遮天蔽日,枝叶交织成墨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撒上一地的碎金。
很美,女孩看得有点呆,美得不像是去战场的路、可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树干上嵌着新鲜的弹孔,白花花的木质翻卷出来,灌木丛里,散落着钢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