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零零的军靴,主人却不知去哪儿了。
没有尸体,可那些东西显然在无声地重复一句话:有人死在这里。
车里很安静,两个护士互相握着手,脸色都跟外面的桦树皮一样白,军医助手不停地推眼镜,手指抖得厉害。
只有伊尔莎一直望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在搭火车去度假。
她真勇敢。俞琬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或许……这样的场面她已见过太多,连情绪都被磨平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医疗包里,帆布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是熟悉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酸。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颠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栽,要不是手撑着,脑袋差点撞上药箱,琳达惊呼一声,弗里达紧紧闭着眼。
接下来,卡车进入了“疯牛模式”,弹坑连着弹坑,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有个姑娘终于没忍住,小声哭出来。
俞琬抓着车栏杆,头晕,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您还好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正对上伊尔莎的脸,那张脸平静得像冰湖,可冰层之下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像冷漠,也并非怜悯,倒像在观察什么,医生观察病人那样。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食堂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怎么和别人说话,维尔纳说她是柏林来的,除此之外,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就算手术室里,她也是话最少的那个。
“还好。”俞琬小声说,把医疗包从地上捡起来抱回怀里,“就是有点……颠。”
“习惯就好,前线什么都颠。路,车,房子,人命。”
这话直白得近乎残酷,俞琬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就这么静了一会儿,车厢里只有哐当哐当的声响和不知是谁的抽泣声。
伊尔莎又开口了,语气凉得像块冰。“您不该来的。”
俞琬愣住了:“什么?”
“您不该来。”伊尔莎重复了一遍,望着车外那些被弹片削得伤痕累累的树干,“这不是您该在的地方。”
女孩的手指悄悄收紧了。“我是医生,医生该在需要他的地方。”
伊尔莎转过头,绿眼睛在昏暗里深得吓人,像一口老井似的,井水下面有什么在流动,女孩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
没来由的,另一个人的眼睛从脑海里晃过去,绿色的,像猫眼石那种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那是在华沙老城广场的绞刑架上。绳子套上脖子之前,她一直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眼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