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来的?”另一个护士惊讶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伊尔莎没理会,只是把枪举到火光下细细端详,眉头皱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夹在两个药箱中间,差点没发现。”
话音落下,她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带着点普鲁士护士长特有的压迫感。
“谁的?”
几个护士不约而同地缩着脖子摇头,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红十字会医护人员按理说不能配枪,这是违规的,但大家心里清楚,进了战区,有些人还是会偷偷藏一把防身,掖在背包最底下,压在绷带卷下面,塞在经期用品的盒子里。哪有人会那么大剌剌拿出来玩,还掉到地上去?
伊尔莎的目光最终落在俞琬身上,说话间,便把那黑漆漆的物件递了过去。
“文医生?是你的吗?”
俞琬迟疑着接过那把枪。金属贴着掌心,比看起来沉,冰凉冰凉的,她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
恍惚间,脑海里涌进另一个画面来。克莱恩离开前一天晚上,也往她手里塞过一把枪,是勃朗宁,比这把还要小一点,更轻,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拿着,防身。”
她接过时,也是这种冰凉的感觉。
她记得自己只顾着看他的眼睛,那片蓝色海洋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在说:我不想给你这个,但我不能一直在你身边,所以让它陪你,保护你,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正出神间,女孩指尖描摹着枪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留下的最后一件信物。
“怎么了?”伊尔莎的声音又把她拉回现实来。
俞琬睫毛轻颤,像是从水底突然被拽回水面来,怎么了?
我在想那双蓝眼睛,在想...这把凭空出现的枪,会不会是某个护士偷偷藏起的保命符,还是….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伊尔莎的视线里。那双绿眼睛凝视着她,专注得令人心惊。
俞琬这才完全回过神来,仓促地笑了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昏沉倦意,抬手把枪还给她。
动作间,她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全然没意识那是有多么容易擦枪走火,枪口也微微晃荡,先掠过伊尔莎,又扫过她自己的胸口。
她实在太困了。
伊尔莎看在眼里,眼底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我的,我没枪。”女孩的声音软软的。
她没说的出口的是,她有枪,就在医疗包的夹层里,约翰也有,在背囊里还藏着一把冲锋枪,只是怕拿出来吓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