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碾碎后又草草拼凑起来,而且拼装的人显然喝醉了酒。
活着,直到这时,第三个念头才真正落定。
他之前不是没昏迷过,东线敖德萨那次,弹片嵌入肋间,他躺了整整一天,之前伏尔加格勒巷战,也失血昏迷过,但没有一次睡这么沉,没有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这么空。
光线刺进来,他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睁开眼。是粮仓的地下室,霉变的谷物气味往鼻腔里钻。
汉斯抱着枪坐在不远处的麻袋上,右边五米开外还有几个士兵,有的警戒,有的靠着墙打盹。
没有文,这认知让他的眉头无意识皱起,荒谬。她当然应该在阿姆斯特丹,在办公室里,或者在家里看书,喝茶,被约翰看着,维尔纳那个混蛋就算再胆大,也不可能让她来这种鬼地方。
可为什么——
他梦见了她。
就在刚才,在那些昏沉不清的片段里,他梦见她握着他的手,小巧,温暖,带着微微的颤抖,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却死死抠进他的掌纹里,像是要把生命从死神指缝中抠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克莱恩闭上眼睛,下一秒便下了定论:幻觉,失血过多导致的,战场上常有。
他收回思绪,开始评估自己的状况。左肩的伤,弹片贯穿,处理得不错,医生手艺还行,右腿骨折,上了夹板,固定得挺紧。
他试着活动右手,能抬起来,手指还能收拢,这只手还能握枪,还算够用。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小猫睡觉时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半塌的木梯上蜷着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像怕冷又像是怕摔,阳光从身后的破洞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克莱恩的呼吸一滞。
文?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没发出声音,高烧的幻觉,他见过烧糊涂的士兵对着煤油灯喊妈妈。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轮廓,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那人影动了动,像是睡得不太安稳,微微侧了侧身。
黑发散开,从肩头滑落,露出半张脸来,是她,又不是他记忆里的她。
不是梦。
如果是梦,她不会这般狼狈。不会蜷在木梯上睡觉,不会满脸血污,不会瘦成这样。
如果是梦,她会穿着淡绿色连衣裙,在晨光里煮咖啡,一回头就对他笑,软软地唤他“赫尔曼”,会把咖啡轻轻递到他手里,歪着头安安静静看他喝。
克莱恩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不是那种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