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国来,又能让英国人这么小心翼翼等着,那就只能是一种人了,不是普通的士兵,不是逃兵,更不是平民。
是……和她一样的人,身上揣着秘密的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呼吸猛然一紧。
不知为什么,阿姆斯特丹的那条巷子突然跳进脑子里,灰蒙蒙的天空下,君舍似笑非笑看着她。“市场花园行动期间,荷兰的治安需要特别关注。”
他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她当时就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真的有,原来他不是在吓她。
小脸白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往下想,一只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握了握。
克莱恩的目光依旧停在灌木丛上。可这动作,却鬼使神差地帮她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一把按住了。
“退。”他简短地命令。“往后撤,找个地方,要能藏下所有人。”
约翰会意点头,手按在枪上,人已经开始往后移动。对方有二十个人,而他们这边伤的伤,弱的弱,能打的只有三个,正面交锋,无异自寻死路。
俞琬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脚底那些枯叶窸窸窣窣的,每响一下她的心就揪一下。
心跳依然跳得急促,可呼吸却没那么乱了。
身旁男人那双蓝眼睛,平静得如同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冰川湖,内里却藏着锋芒,像雪线之下蛰伏已久的猎豹那样。
队伍穿过一片密实的榛子丛,终于摸到一片乱石堆,两边长满荒草,勉强能藏住人。
克莱恩做了个原地休整的手势。
方才那段急行军有几个近乎垂直的陡坡,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下来,此刻总算能喘上口气。女孩蹲在男人身旁,待呼吸稍稍平复些,便本能地去检查他左肩的绷带,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还好。”她长长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软,“没崩开。”
克莱恩默不作声,就那样任她摆布,那双瓷白小手在他身上到处按着,每一下都很小心,像他是泥捏的。
啧,他什么时候变那么脆了?
伏尔加格勒那阵,弹片嵌进骨头里,自己拿匕首挖出来,连缝合都省了,照样带着伤打了三天三夜。现在倒好,被一个小女人当瓷器供着。还到处乱摸,占他便宜?
不过,这便宜随便她占,他大方的很,随便亲随便摸都行。
思绪正往不可言说的方向飘去,脱口而出的话却完全南辕北辙:“那边有什么?”
俞琬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僵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