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那笑容在暖金色夕阳里,温和得近乎优雅,优雅得近乎疏离,疏离得近乎残忍。
“非要我亲自来请?”
他向前轻踏一步,“虽然我不是亚瑟王座下的圆桌骑士,可好歹是个体面绅士,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的步伐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
不急,猎手,向来要有猎手的耐心。
从那个英国俘虏口中,他得知了几则有趣的信息,关于猞猁小姐与她的英国朋友之间,最后那场不怎么愉快的龃龉。是什么让一个潜伏多年的特工“临阵脱逃”?
君舍当时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通常只有两样东西:利益,或者感情,而她显然不像会为了钱...
他的思绪忽然飘向小兔,和那个书呆子猫头鹰医生,她名义上朝夕相处的同事们。啊,原来如此,即使是独来独往的猞狸,也有柔软的下腹。
就像她当年为了一个犹太男人,甘愿化身为一架不停旋转的风车那样。
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更有意思了。一只活着的,仍可撬动的猞猁,可比标本室里那些死物有价值多了。
棕发男人缓缓停步,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孤峭。
“你和英国人的小插曲,我都知道了。”他开口,依然是那种万事毫不挂心的语气,“他们刚才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回去会怎样?小黑屋里审上半年?还是被发配到某个苏格兰农场,哪天再意外失个火?”
他优雅地摊开双手,袖扣在暮色中闪烁着。
“跟我合作就不同了。你知道的,盖世太保对专业人才向来慷慨之极,新身份、新名字、新城市,继续做擅长的事,你有纯正的雅利安血统,帝国正需要你这样的精英。”
他的微笑温暖得如同高级俱乐部里的侍应生,正为贵宾推荐窖藏香槟。
“替英国人卖命这么多年,他们给了你什么?让我猜猜,一句‘大英帝国感谢你’?奖章?或者…”
就在这时,花岗岩后方突然站起一个人,一个女人。
穿着德军制服,瘦削得像一棵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松树。翡翠色眼睛,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典型的日耳曼轮廓。而那双眼睛...
君舍这一生见过太多双眼睛,刑讯室里崩溃的泪眼,行刑场上空洞的凝视,情妇们堆砌的爱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而是像在打量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那是经年累月的仇恨经过时间的蒸馏,最终凝结成的——绝对零度。
又如同长途跋涉无数日夜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