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因为英国人不再信任她了吗?是因为她当时发现了他们却没有说,所以觉得她不可靠了?是不是这样?
如果…这念头一出来,俞琬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了一下,如果她能跑得快一点,如果….不,战争中最大的奢侈,就是如果。
维尔纳蹲在一旁,平日里总叽叽喳喳的男人,此刻安静得出奇,不知多久,他才粗暴地擦了擦沾血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起来吧,待会儿还得走。”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走的时候不疼,最后一枪打的准,贯穿伤,没怎么遭罪。”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硝烟渐渐散去,山风呜咽着掠过战场,像亘古以来见证无数死亡的幽灵发出的叹息。
君舍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闭上眼睛。
猞猁死了。死在他即将收网捕获她的时候,追了一个月的猎物,就这么死了,没死在他手里,倒死在了她主人的枪口底下。
灭口?还是命运的嘲弄?
他习惯性地扬起嘴角,笑意却在半途僵住。这表情凝固在脸上,如同一场荒诞剧演到高潮时突然断了电。
有趣,这幕戏,大可以取名叫作《风车停转》。
若是投稿给柏林的剧作家,怕是连克罗伊茨贝格那些地下室改建的小剧场,都能座无虚席。
他忽然想起,方才小兔冲过去时,舒伦堡似乎请示过要不要把人拦住?而他竟鬼使神差地摆了摆手。为什么要纵容她去救一个“敌人”?
姑且就当是……小兔演员的加戏场?
毕竟每次碰到这种莎士比亚风格的悲剧,她都绝不缺席。
他看着她,那个小小身影跪在尸体旁边,肩膀时不时抽一下,她在为一个叛国者哭,为一个差点要一枪崩了他的人流泪。
这感觉就像咽下一口来路不明的黑刺李金酒,灼喉的苦味里,偏又渗着一丝说不清的回甘。
小兔,这就是小兔。
一如斯派达尔那只老狐狸咽气时一样。她也是这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只不过这次多了只聒噪的猫头鹰作伴,还真是……同事情深。
君舍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复杂得难以解读。小兔,你究竟是怎样的人?
夕阳把最后一抹血色抹在天边,又一点点褪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制服,漆黑面料上,自己的血与别人的血晕开成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她们方才说了什么?距离太远,硝烟太浓,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模糊了听觉,像是喝了一整夜的雷司令。
唯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