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十多年的本名,此刻听来竟如此陌生,就像童年翻阅过的旧书里的人物,隔着泛黄的纸页,隔着时光的长河。
她下意识地望向远处,小手微微蜷了蜷。
君舍此刻就站在山坡上,被一群盖世太保簇拥着,静静旁观这一切。如果她真的说出来,他们会听见吗?
女孩垂下眼帘,睫毛轻颤着,就是这瞬息间的犹豫,却让那双暗淡的绿眼睛亮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跳跃。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这个女孩,果然把心事都写在了脸上。伊尔莎的嘴角轻轻动了动。
“中国的?”她问,似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又艰难地补了一句。“别怕….这个距离他们听不到。”
女孩的唇瓣开了又合,小手反复攥紧又松开,最终,一声带着哽咽的“Ja”轻轻落下来,眼泪滴在伊尔莎的胸口,与鲜血融为一体。
我就知道…
伊尔莎的眼睛弯了弯,那笑容如同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忽然听见了一句家乡话。
至少,这女孩还有祖国可以回,还有挚爱的人在身边。
“活下去。”女人的气息越来越轻。“不要像我一样……干傻事。”
我答应你。
女孩在心里应下,她紧了紧伊尔莎的手,既像要让她安心,又像只是徒劳地想留住指间的温度。
伊尔莎唇角微微上扬,抬眼望向远处那个棕发男人,他依然是那种姿态,仿佛在歌剧院的包厢里观赏一场悲剧的终幕。
优雅,疏离,好像这和他毫无干系。
女人忍痛挪了一下身体,他们的目光在残阳中相遇,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战争终将结束。你欠下的血债,总会有人来讨还。
另一边,维尔纳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手里攥着备用止血钳,不过两分钟的往返,伊尔莎已只剩下一口气了。
映入眼帘的,是失血过多带来的抽搐。
女孩肩膀哭得一抽一抽,却还机械地把纱布往那个血洞上填,纱布刚接触伤口就被浸成暗红。
男人刚蹲下,便见女人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直直望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个词。
“Danke。”
话音落下,绿眼睛慢慢阖上,嘴角依然挂着笑。
俞琬跪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冷的手,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她救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冷,和斯派达尔将军那次…一模一样。
那声枪响,是从英国人逃窜的方向传过来的,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