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着。
“你难过,是因为她是同事?”
克莱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很低,闷在胸腔里,震得她耳廓发麻。
女孩唇瓣微启,又缓缓合上。
是同事…..也是同类,可她说不出那个词,只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像只受惊后拼命把自己藏起来的兔子。
克莱恩低头看她发顶,那双蓝眼睛像是知道她藏着点什么,却不急于撬开,如同猎豹静伏于草丛里,无意捕猎,只是那么守着。
“难过就难过。”他声音罕见地柔下来。“不用藏。”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俞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她控制不住地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闷闷堵在他胸口。
“我……”她哽咽着,每个字都得用力挤出来。“我看着她死…就在我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克莱恩没接话,只是笨拙地用拇指去拭她的泪水,他手劲重,不一会儿,就把她苍白的脸颊蹭得通红,还有点发疼。
可偏偏那点疼,倒像要把她从那些混沌思绪里拽出来,让她知道还在人间。
暮色沉淀,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灰色中。渐渐地,她不再颤抖,像只筋疲力尽的小动物,安静地蜷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恩忽然开口。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在说早被尘封的故事。
俞琬仰起脸望向他。
男人的目光投向天边燃烧的晚霞,暮光将他的侧颜浇筑成一尊冷灰色的石像,可石像不会疼,不会悲伤,不会记得那些——
“在波兰的一个村子,战斗结束后,我去查看伤员。”他喉结微动,像石像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有个十八岁的小伙子,黑森人,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却还挣扎着要给我敬礼。”
俞琬的心倏然揪紧。
“他问我,‘长官,我还能回家吗?我妈等我回去收麦子。’”男人的声音停了停。“我说能。”
“我把他抬上担架,送往后方。”他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一个自己也够不着的地方去。”
“半路上,他死了。”
眼眶又开始发热,女孩不自觉攥紧他的手,指甲陷进皮肉里去。
克莱恩转过头,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双蓝眼睛深邃如化不开的浓墨。
“那天我失去了十二个人。”他顿了顿。“一个都没救回来。”
俞琬的嘴唇微微颤动,几乎要脱口而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