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你已经尽力了”。他从来都不像需要安慰的人,他从来都是站在前面的人,发号施令的人,替别人挡住子弹的人。可她也见过,他明明疼得要命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模样。
“可是你——”她轻声道。
“可是什么?”
男人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一点他惯有的、游刃有余的上扬尾音。
“我也会难过,只是…没空难过。”
这简单的四个字落在女孩耳里,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敲在心上。
她望着他,那张脸在暮色里轮廓分明,薄唇微抿,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来,可他并非是无喜无怒,只是….
仗还在打,人还在死,他无法停下脚步去悲伤。
这或许,也是战争最残忍的真相之一。
从波兰到荷兰,从士兵到军官,他见过多少人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多少双眼睛最后还望着他,喊着“长官”,再慢慢黯淡下去?
俞琬不自觉低下头,心头一片酸涩。是啊,她也一样,没空悲伤。
从华沙到阿姆斯特丹,短短两年间,她已经目睹了太多死亡。
索菲亚,斯派达尔,奥布里,伊尔莎….一个接着一个。
她会麻木吗?会不会有一天,她看着一个人死在怀里,转眼还能和人说说笑笑,就像医院里那些老兵一样,谈起战友的牺牲就像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笑话?
这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赫尔曼。”她轻声唤。
“嗯。”
“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对死人没感觉了?”
男人的蓝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从眼角到下颌,像在辨认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要把她的每一寸都刻进记忆,良久,他开口:
“你不会。”
克莱恩的手掌滑到她脑后,温暖的触感透过发丝渗进来。“你刚才冲出去救她,那么危险还往前冲,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透——你见不得别人死去,管她是敌人还是朋友,管她是谁。
“这不会变。”
女孩眼里的水汽还未散尽,目光却渐渐聚焦,像雨后初晴的湖面,映着一点微光,似懂非懂。
男人嘴角微扬,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既像安抚孩子,又像大型犬用爪子拨弄着什么。
“刚才你哭了吗?”他又问。
“……哭了。”她轻声承认,声音细得像线。
“现在为什么不哭了?”
女孩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来,声音有点哑。“是……哭不出来了。”
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