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正要再趴下来眯一会儿,克莱恩却又忽然开口:“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
女孩眼睛微微睁大,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那个棕发男人明明都走的没影儿了,他怎么还记着呢?
“……没什么。”她含混应着,事实上君舍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一会儿说他也在夏利特学过解剖,一会儿又说他本可以在山坡上做些什么,故弄玄虚,语焉不详的。
可她清楚,要是把这些话说出来,那双蓝眼睛里准又得翻起风暴来,说不定还会板着脸,和打枪似的一个接一个问题地追问下去。
她不想让他再折腾了,伤口才包扎好,她只想让他好好休息。
那些云遮雾绕的话,她自己消化就好。
可克莱恩就这么看着她,那目光如有重量,压得她睫毛直颤。
“真的没什么……”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钻进他军装里。“就是说……羡慕你什么的。”
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个固执的德国男人,她精挑细选了自认为“最安全”的那句话。
果然,克莱恩的眉峰微微一动。
“羡慕我?”尾音玩味地一扬。
“Ja。”
女孩听出了那点坚冰下的松动,连忙点头,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好笑。“说你躺着有人伺候,他站着流血还得拿药品换……”
叁十多岁的大男人,还要像哄孩子似的说好话。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女孩以为他约莫也倦了,她能感觉到他呼吸平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像真要睡着似的。
就在她神思昏沉,即将阖上眼时,男人开了口,温热的鼻息拂过她耳边:
“羡慕得对。”可也只有羡慕的份。
———————
太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了。
光线消失得比预想的快,天空转瞬就从暗蓝变成了近乎墨色的深紫,树影模糊成一团团的黑。温度也在往下掉。
俞琬从前只在书里读过“山区入夜后气温骤降”这这样的描述,现在算亲身体会到了。
那种冷,不同于巴黎冬天那种湿漉漉的冷,却是裹着北海寒风的冷,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她裹紧羊毛外套,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白天爬山时的汗还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可他们此刻别无选择了。
以眼下的境况——一个重伤员,几个轻伤员,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走下山至少需要叁个小时。如果不是撞上那群英国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回到德军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