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尼亚回忆着老搭档的答复。“老公爵沉默了好半天,最后问——”
她压低嗓音,惟妙惟肖地模仿老人粗粝的声线:“重伤员?那他哪来的力气?”
“后来呢?”
“后来给他换了一间朝北的病房。”维吉尼亚“啪”地合上记录本,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离这里远一点。”
海涅曼的白大褂衣角就在这时闪过走廊拐角,消失在主任办公室门后。
老医生收回飘远的思绪。
“克莱恩将军,例行查房。”
他开始检查,先是肩膀,缝合处愈合良好,然后是右腿,夹板倒是还在,可绑带松了。
那双灰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像老式相机在对焦,咔嚓一声,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恢复得不错。”语调和昨天别无二致,平稳专业。
说着,目光又不经意往浴室方向飘去。
浴室里,俞琬站在门后面,屏住呼吸,像小时候玩捉迷藏,躲在衣柜里,听见哥哥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时,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全然不知沙赫特的门板历经四十多年风霜,早已收缩变形,底部短了一小截。
她在等,等海涅曼离开,等她能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可脑海中那个声音不断提醒:他们都知道了,都看见了。
老医生是在查房结束,走到门口时停下来的。
“文医生。”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浴室门板。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约莫一厘米,也许是想听清楚,也许只是本能地往外探了半分。
海涅曼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大概在想怎么说,才能既不冒犯那个床头的年轻人,又不让这个女孩把头钻进瓷砖里去。
事实上,他经历过太多需要字斟句酌的时刻。告知母亲她的孩子救不回来时,告诉将军他的腿保不住时,向妻子宣告她丈夫永远不会醒来时。
“克莱恩将军的恢复情况很好,但右腿的韧带还在愈合期。”他停了一下。“作为将军的主治医生之一,您需要知道,夹板绑带松脱会影响恢复,严重的话,可能需要重新复位。”
浴室里静默良久,久到海涅曼以为她没听见。
终于,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从门缝里飘出来。
海涅曼点了点头,随手带上了门,走廊上,韦伯正倚墙而立,手里端着咖啡,眼中闪着促狭光芒。
病房里,浴室门又缓缓推开了些许。
俞琬从里面探出头来,先是一只眼睛,然后是半边脸,像小兔从洞穴里观察外面世界,鼻翼翕动,确认没有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