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月光,跟水似的,凉。
中院贾家,灯火昏黄,熬着一屋子的苦。
贾东旭坐在桌前,跟个石雕泥塑似的,一动不动。
他面前,摊着一张稿纸,手里头,攥着根蘸水笔。
那笔尖,在他手里头,抖得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厉害。
八百字的检讨。
这八百个字,就像是八百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轧钢厂的二级钳工,活了小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让他自个儿写检讨,承认自个儿教子无方,养出个贼来?
这不光是打他的脸,这是把他贾家的祖坟都给刨了,把那点儿脸面,扔在地上,还让全院的人,一人上来踩一脚。
“东旭……”
秦淮茹在旁边,眼圈儿红肿,声音都哑了。
“要不……我帮你写?”
“滚!”
贾东旭猛地一抬头,那双眼珠子,布满了血丝,跟要吃人的野兽似的。
“我贾东旭,还没死呢!”
【叮!来自贾东旭的极度屈辱+18000!】
秦淮茹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又下来了,捂着嘴,不敢再出声。
她心里头,又怕又恨。
恨陆风,恨他心狠手辣,不给人留半点儿活路。
也恨自个儿男人,没本事,护不住老婆孩子,只能在这儿,关起门来发狠。
【叮!来自秦淮茹的怨恨+13000!】
贾东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拿起笔,想写。
可那笔尖,落在纸上,划拉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脑子里头,全是陆风那张带笑的脸。
那笑,就跟钩子似的,把他心肝肺都给掏出来,挂在院里头,让大伙儿瞧。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可怜的蘸水笔,竟硬生生地,被他给捏断了。
墨水,溅了他一手,也溅了那张干净的稿纸。
黑乎乎的一片,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里屋,被惊醒的棒梗,发出了梦呓般的哭声。
秦淮茹赶紧跑进去,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贾东旭听着儿子的哭声,那股子滔天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他慢慢地,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
他完了。
他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