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就先走了。改天我会再来拜访你。”
“祝好梦,上帝保佑你。”
“上帝保佑你。”
当余麟从教堂走出去时候。
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七分。
教堂门廊下的长明灯依然燃着。
余麟在台阶上站了两秒,抬头看了眼无星无月的天空,然后迈开步子,朝南区更深处走去。
夜晚的街道和白天是两个物种。
最初两个街区还算体面。
路灯虽然有几盏不亮,但至少还算安宁。
人行道上有裂痕,有口香糖印,有几处不明液体的水渍,仅此而已。
便利店还开着门,加装铁栅栏的橱窗里透出微微的光芒。
然后,路灯开始大规模失明。
每隔三根灯柱就有一根彻底死透,剩下那些苟延残喘的,也只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病恹恹的橘黄光圈,连一米外的黑暗都无力驱赶。
第一个流浪汉出现在街角。
他整个人蜷缩在一张从垃圾堆里翻出的破纸箱里,只露出一双穿着三层袜子的脚,脚踝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疮和蚊虫叮咬后的疤痕。
纸箱旁边堆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应该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好像是睡着了,呼吸粗重,喉咙里滚动着浑浊的痰音。
往前二十米,帐篷逐渐出现了。
不是户外用品店里那种崭新锃亮的露营帐篷。
是帆布、塑料布、发霉的床单、捡来的门板,用尼龙绳和生锈的铁丝捆绑在一起,像一块块寄生在城市肌体上的丑陋苔藓。
它们沿着废弃店铺的屋檐下、高架桥的阴影里、社区公园的边缘,一顶挨着一顶,绵延出近百米的临时聚落。
有人在帐篷里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有人在帐篷外烧水,用几块捡来的红砖搭成灶台,火焰舔舐着锅底,映出一张麻木的脸。
然后,瘾君子们出现了。
他们不在帐篷里,不在地上躺着,而是歪歪扭扭地,到处都是。
最靠近余麟的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后背贴着涂满涂鸦的砖墙,像三件被遗弃的湿衣服,身上传来一股恶臭,很难形容的恶臭。
他们的瞳孔散得很开,对周遭世界的感知已经萎缩到只能处理最基本的视觉信号。
所以当余麟从他们面前走过时,他们没有抬头看。
其中那个女人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瘦成一把骨架,左臂内侧布满新鲜和陈旧的针眼,有些已经结痂,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