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毫不退缩地迎视着父亲震怒的目光,他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父亲,母亲真的是‘名正言顺’的吗?她真的愿意做这个执刃夫人吗?”
“你!”
宫鸿羽被他问得一噎,怒火更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既已嫁入宫门,就是我的妻子,是日后与我合葬,受你们后代香火祭拜的妻子!”
“可她快乐过吗?!”
宫子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懑与悲伤,
“她在宫门的每一天,有过真正开怀的笑容吗?!
您把她困在宫门,像折下一朵最美的花,插在这不见天日的宫墙之内!
您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到死……眼睛都望着南方!
她不属于这里!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个冰冷的宫门!”
“逆子!你给我住口!”
宫鸿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宫子羽,“我养你教你,你就是这般忤逆不孝的?!”
“孝道?”
宫子羽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决绝,
“若遵从孝道,便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后仍不得安宁,魂魄无法归乡,那这孝道,我宁愿不要!
今日,我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我只是来告知您,我一定要带母亲走!”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一种不惜一切也要完成此事的决然。
宫鸿羽看着儿子那双酷似其母的眸子,此刻里面燃烧着他不曾见过的火焰。
这火焰,灼痛了他的眼,也仿佛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踉跄一步,跌坐回椅中。
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荒凉。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山涧溪边偶然遇见的女子。
她穿着素雅的衣裙,发间簪着不知名的野花,回头望来时,眼中有山岚雾气,清澈灵动,宛如空谷幽兰,不染尘埃。
可他记得,选亲之日,她无声滑落的泪珠,冰凉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也记得,在宫门的岁月里,她日渐沉默,笑容越来越少,总是倚在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