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
湖面上浮着一层霜,薄得像纸,踩上去会裂的那种。云梦湖静得反常,连水底的暗流都像是被冻住了。孤舟泊在岸边,船身微微晃,不是风推的,是自己在动,一下,又一下,像在喘气。
召阴旗挂在船头,旗面本该猎猎作响,可这会儿却软塌塌地垂着,像一块死皮。
突然,它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是旗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拱。鼓起一个小包,从旗杆根部往上爬,像一条蛇钻在皮下。那包越爬越高,到了旗心位置,猛地一顿。
“嗤——”
一道裂口撕开,从内而外,血浆涌出,不滴落,直接在空中凝成字:
**他们还没死。**
血字悬着,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手在抖。可那血却不干,反而越积越厚,泛着油光,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远处,北溟冰窟深处,一具枯瘦的傀儡猛然睁眼。它胸口嵌着半块江氏玉佩,此刻正发烫,烫到冰层“咔咔”炸裂。傀儡丝一根根崩断,飞舞如蛇,却不再受控。整座冰窟嗡鸣,像是有谁在低吼。
湖边,孤舟无人。只有旗子还在动,血字写完后,旗面开始收缩,边缘卷起,像一张嘴要把那几个字吞回去。可吞到一半,又吐了出来。
血字没消失。
它沉进旗布深处,只留下一道暗红的印痕,像烧伤的疤。
——
江澄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只觉得冷。不是冻的冷,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寒,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连魂都结了霜。
他漂着。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四周全是灰白,像蒙了层旧纱布。偶尔有画面闪过:曦音从悬崖上掉下去,披发坠入黑浪;他自己躺在残荷池边,胸口插着剑,蓝曦站在上面冷笑;魏无羡跪在祭坛中央,脸上缝着线,嘴里塞着符纸,眼睛瞪得老大……
这些画面一遍遍重放,慢得能看清每一滴血怎么从伤口里挤出来,慢得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想闭眼。
闭不上。
他想喊。
喊不出。
他只能看着,一遍又一遍,看自己怎么把所有人都弄死了。
然后,一根黑丝缠上了他的手腕。
滑腻,冰冷,像毒蛇的信子。那丝线顺着胳膊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