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水是黑的。
不是深不见底的那种暗,而是凝固的、像血浆一样的黑。它不流动,也不涌动,只是悬着,把一切都裹在其中。江澄的身体在往下沉,可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动。骨头碎了,经脉断了,灵力早被抽干,连呼吸都成了幻觉——他已经没有肺可以喘气了。
怒海剑在他身侧缓缓下落,像一片叶子飘向深渊。剑身还残留着一点青金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还在闪,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将停未停。
他睁着眼。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声音能真正抵达耳中。只有钟声。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钟声,一声,再一声,不急不缓,每响一次,他的身体就往下陷一寸。不是重力在拉他,是时间本身在吞他。
识海裂开了。
不是慢慢碎,是一瞬间炸成千片万片。记忆不受控地翻涌出来,不是按顺序,不是由他主导,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强行撕开。
第一幕——
曦音。
她被钉在门心,四肢贯穿金色锁链,发丝散乱,唇角有血。她没哭,也没喊,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
他说不出她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
她在说:“你来晚了。”
和十年前一样。
姑苏城外残荷池边,她转身要走,他说“别走”,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你来晚了”。那时他以为只是赌气,是少女的傲慢,是年少轻狂里的错过。后来才知道,那是命运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
他伸出手。
想碰她。
可一股力量猛地把他推开,像是天地本身在拒绝他靠近。他听见自己的吼声在识海炸开:“我不选!谁也不舍!”\
回应他的,是无数低语,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舍一人……救一人……”
“此乃天道铁律……”
“命格如此……不可违逆……”
那些声音没有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它们只是陈述,像刻在石碑上的字,冷冰冰地告诉他:你只能救一个。选吧。
他咬牙。
牙关崩裂,血从嘴角溢出,在血浆般的水中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