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就静静地躺在青鸾颤抖的手中,像一张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萧诺微的目光凝固在那熟悉的信封上。
上面是百里东君的字迹,龙飞凤舞,一如他少年时的张扬不羁。
可此刻,每一个笔画都化作最锋利的尖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信纸的刹那,竟感到一阵灼人的滚烫。
信纸很轻。
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可萧诺微却觉得,自己托举着一座山。
她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信纸展开。
字迹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内容却简单得令人发指。
“诺微,见信勿念。”
“天牢之人,是我所救。”
“此为我必须要做之事,勿问缘由。”
“待我归来,再与你解释一切。”
“东君,亲笔。”
信纸从她指间滑落。
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世界也随之寂静。
萧诺微的耳边,再也听不到青鸾压抑的哭泣,听不到窗外呼啸的冷风。
她只听见自己引以为傲的信念,轰然倒塌的声音。
所有的证据。
所有的证词。
她拼命寻找的破绽,她为他构筑的所有防线,都在这寥寥数语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是啊。
她还能自欺欺人什么呢?
琅琊王府的铁证,镇西侯府的令牌,守卫的亲眼所见……
如今,还有他亲手写下的,这封绝情的信。
萧诺微的身子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廊柱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却驱不散她骨髓深处的寒意。
她忽然笑了。
起初是无声的,只有嘴角疯狂上扬。
接着,细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她笑自己天真。
笑自己愚蠢。
笑自己竟然真的以为,那个会为她画十几年的画像,会因为一个噩梦就后怕不已的少年,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