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的车旁边,套着一件薄夹克。初夏的夜晚依然有阵阵凉意。
“我问了布劳恩小姐。”他抓了抓那头不规整的金棕色头发,绿眼睛清澈无辜,“她说您今天不太舒服,说真的,您的状态非常不适合开车……”
“走开。”迪特里希凶恶地瞪着他,苏联人的存在只会加重感冒对于他的侵蚀,一种恶性的催化剂。他的头更疼了,“不适合开车?我起码开了三十年车——”
但是哪怕迪特里希穷尽了刻薄的嘲讽,谢尔盖就是坚持不懈地横在车门前。世风日下,自从战争结束杀人就开始犯法,否则苏联蠢货此时早已经躺在车轮子底下了。然而现实摆在眼前,就算迪特里希没有感冒,撼动年轻力壮的苏联佬也是绝无可能。他最终神情阴郁地坐上了副驾,谢尔盖竟还喋喋不休,啰嗦个没完。
“您应当去医院。”他说,“高烧需要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讳疾忌医是坏习惯!我以前也讨厌去医院,可奥柳莎总说,早发现才能早治疗。她说得特别对,您知道吗,我有一颗牙齿本来可以很容易地治好。我拖了几个月,结果——”
“我说了,我不去医院!”
早发现早治疗是一派胡言。奥尔佳从来都发现不了别人的病,等到严重了就搬出毫无水平的赤脚医生库兹涅佐夫。老东西除了那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片就再没别的本事了——迪特里希有一回竟听到库兹涅佐夫夸口说给纳粹分子们用兽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吃不死人!”老医生兴奋地搓手,灌了一口酒,嘿嘿发笑,“药劲又大又猛,治病灵得很,况且法西斯分子比畜生还要结实呢……”
奥尔佳得知以后立即把库兹涅佐夫狠狠骂了一顿,严厉地没收了他从村子里弄来的兽药。但是自那以后迪特里希总尽力不吃库兹涅佐夫的药。老东西对他恨得厉害,说不定偷偷留了几粒兽药企图毒杀他。
“医生都是混蛋。”迪特里希喃喃说。
“您怎么能这么说医生呢?”谢尔盖不赞成地撅起嘴,“医生是最值得尊敬的。”
迪特里希看向窗外。高烧确实很难受,他感到身体内部一阵阵虚弱的寒冷。车开过一条照明昏暗的小巷,玻璃里映出他苍白的脸,悬浮在一片黑暗的灯火中,湿淋淋的石砖路在黑暗里反射着灯光。忽然之间,他感觉倒影里的人非常陌生,脸色萎靡,神情沮丧。他瞪着影子,影子也冷漠地回望。那竟是他吗?
十几年过去了,一切全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还是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