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她不可避免地和梁总撞上,正面交锋。
“陈小姐。”梁总也发现她,礼貌招呼。
陈知敏点头,“你好,梁总。”
“我第一次来李家的厂区,规模很大,一进来就觉得我有八成的把握会在这里见到你,时间刚刚好。”梁总微笑,笑成古画里寺门前的佛,慈眉善目,一收眼神却是在审。
陈知敏撞见梁总,意会道:“看来李经理把我们安排在同一个时段参观。”
“合理啊,我们医用器械的自研车间有严格动线,不好频繁进出,生产线也不给公司特殊定制,都是要控制的。”梁总笑得光滑无害,像涂了釉的瓷,嘴角拉出浅黄鱼子纹:“陈小姐以前做高级代理,现在刚走自研这条路,要多跟前辈补课。”
陈知敏从前言后语听出比较,低眉失笑,不打算回应。抱着礼节告别,双方团队擦肩而过,就此分散在其他车间。
陈知敏从厂区出来后,立刻把洁净服和鞋套摘掉扔了,让团队的人继续参观,她一个人到公司的花亭坐着。反胃,她反胃,捂住嘴巴克制干呕,即使她做到这个位置那么多年,依然会被这样的交道弄得反胃。除去飞欧洲的日子好过一些,她为这类模棱两可、心机做作的切磋感到恶心。
她庆幸李阳森没有出现在这里,因为她不想见到他变得像梁总一样,交锋后油腻圆滑,抹掉他在英国教她骑马的印象。
一个下午过去,行程结束已至晚上,陈知敏开车回到她的独居房,卸下疲惫。独居房位于金融核心地段,三十层高,四居室户型,拥有江景。她按密码进门,脱掉平底鞋,洗手,挂外套,倒一杯水来到落地窗。
她白天为差不多地位的老男人们反胃,晚上就想在这里放空。夜晚静谧,偶尔有慰藉,也有蜕皮后的空虚。她伸出手比向落地窗,她的手,还有落地窗,这只像沾染罗丹明试剂的手,被夜里的霓虹扫描,突然亮了,照出粉橘色的荧光。
有时她觉得落地窗像鱼缸罩,没有手柔软,内外是养殖关系,每个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喂养,所以拓宽摩登巨鱼的生存畛域。江边的灯鳞原先稀疏,能富养的多了,越来越紧密,在巨鱼的皮肤上翻动,一格格闪烁。
会呼吸的纷至杳来,雾蒙蒙晕向玻璃,糊上一层鳞冻,珊瑚灰蔓延,风一吹就弹晃。风有一阵发酵到极点的钱味,很腥,有微生物的土臭素,也有蜜桃、雪松、香草、檀木、红酒、树脂,延伸到对岸另一扇玻璃。
有人同样望着玻璃,一股风压来,熠熠生辉,他想到金丝雀码头。
李阳森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