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
晨曦驱散了临潢府长街上最后一缕血腥气。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结束得无声无息,仿佛只是昨夜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然而,皇宫内外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兵马,以及城中权贵府邸间悄然传递的惊恐与揣测,都在昭示着,这座草原帝国的权力核心,已经换了人间。
燕云楼,天字号院。
晨风拂过窗棂,带来一丝北地的凉意。
阿朱托着香腮,看着楼下街道上巡弋而过的契丹甲士,小脸上写满了新奇与茫然。
“公子,我们就这么……把皇帝换啦?”
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接下来呢?”
“那个小皇帝那么小,那个耶律重元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大的地方,他们管得过来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木婉清正在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剑身,闻言,动作一顿。
“管不过来,就杀到他们管得过来为止。”
她的声音没有温度。
“婉清姐姐,昨晚你还没杀够啊?”
阿朱做了个鬼脸。
王语嫣正临窗而坐,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辽国堪舆图。
她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那双清亮的眸子,早已沉浸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之间。
她抬起纤纤玉指,在图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那弧线从东边的白山黑水,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流沙大漠。
她的动作,竟与林风如出一辙。
“阿朱说得没错。”
王语嫣的声音清冷而理智,如山间清泉。
“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辽国疆域,东西万里,南北五千,其国土之广,远胜大宋与西夏之和。”
“我们昨夜所做的,不过是斩断了巨蟒的头颅,但这巨蟒的身躯,依旧盘踞在这片土地上。”
她指着图上那些星罗棋布的标记。
“这里,是西京大同府,扼守着与西夏的边境。”
“这里,是南京析津府,直面大宋的幽云防线。”
“这里,是东京辽阳府,高句丽的遗民和东海的女真部族,向来桀骜不驯。”
“更北边,是无尽的草原,那里生活着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游牧部族,他们只信奉强者,远在临潢府的皇帝号令,时常阳奉阴违。”
“耶律洪基的死讯一旦传开,这些地方的守将、贵族、部族首领,没了束缚,不想着拥兵自立、裂土封疆的,能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