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她笨拙地递上纸鹤和纸莲,轻声问:“为何对我这般好?”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物尽其用。”
四个字,如今化作四把淬毒的冰刃,回旋着刺入他自己的心脏。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用最理性的刀,雕刻最残忍的剧本。而如今,这把刀,正在反过来凌迟他自己。
“阿擎……”他低喃,声音破碎,“婉婉……”
两个名字,代表了两种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冰层,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下,不再是绝对的平静与理智,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乱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一点微弱却顽固地灼烧着的……疯狂的火星。
他不能堕入魔道。那是万劫不复,不仅救不了阿擎,还会毁了自己,毁了玄天宗,甚至可能……伤害到她。
但他也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毫无波澜地执行那个“最优计划”。
他被困住了。困在了自己亲手构筑的、名为“责任”与“计划”的冰渊里,上下无路,左右皆崖。而心底那簇陌生的火焰,却越烧越旺,灼烤着冰层,蒸腾起绝望的雾气。
最终,他什么也没能决定。
只是疲惫地、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挣扎、痛苦、疯狂,连同那一点初生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妄念,一起,死死地压回那片看似恢复“寂静”、实则内里早已天翻地覆的识海最深处。
冰窟重归死寂。
只有那滴冻结的血花,和他苍白面容上无法消弭的裂痕,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某些真相的土壤,已被这极端痛苦与挣扎彻底翻开,只待一阵微风,或一点火星,便会暴露出其下深埋的、残酷的骸骨。
而远在听竹苑的游婉,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