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灰、松垮得完全掩盖任何身体曲线的粗布裙,更深层的恐惧涌上心头——这布料之下,是她自己都无法正视的、“被诅咒”的身体。
圣女伊露娜,那是如极地冰雪般纯粹无暇、备受尊崇的女性,是圣殿光明女性力量的典范。
刚才卢米安大人的善意,不过是光明对于阴影的习惯性俯瞰,是骑士守则里关于“庇护弱者”的刻板条款。就像神职人员随手洒下的圣水,不会在意它落在哪片砖石上。
那种混合着自卑、绝望与一丝不甘的酸涩,从胃里翻涌上来,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深吸一口气,却吸入了更多洗衣房飘来的、潮湿而沉闷的空气。她把脸埋进那迭厚厚的、带着阳光晒后余温的亚麻布里,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虚假的暖意,然后逃跑似地冲向了走廊尽头那间终年弥漫水汽的阴暗洗衣房。
卢米安把床单放下就离开了,只剩下洗衣房里,滚烫的水汽与草木灰碱液的味道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星晨将双臂浸入烫热的水中,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织物,试图用皮肤上的灼痛和肌肉的酸痛,来压倒和覆盖心中那团更难以忍受的酸楚与悸动。她不知道,也不相信,自己这样的存在能引起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波澜。
回廊尽头的卢米安并没有如她想象般径直离去。
他在拐角处,那片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地,停下了脚步。这位在演练中能精准控制每一分力量、在祷告中能长时间保持心神澄澈的圣殿骑士长,此刻竟有些失神地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刚才在托举被褥、不可避免地靠近那个小女仆的瞬间,他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擦过了她手肘处的灰布。隔着一层粗糙的织物,那触感本应微不足道,如同微风拂过铠甲。但此刻,那一点细微的接触,却像是一滴滚烫的、不属于圣殿任何已知圣油的奇异液体,滴落在他常年被光脉力量浸润、平静无波的精神深湖中。
更令他内心深处骤然掀起无声警报的,是一种“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香料,也不是圣殿常用的乳香或檀木气息。那是一种极淡、极冷冽,初嗅仿佛空无一物,细辨之下却感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走周围光热的虚无感,并从中悄然渗透出一丝……毁灭性的诱惑。
它像一道无声的指令,又像一道裂缝,瞬间撬动了他体内某种被教义、修行和“完美骑士”外壳重重封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认知的本能。
“卢米安大人?”
身后传来清澈如冰泉的女声,是伊露娜圣女。她一袭纯白祭袍,周身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