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落泪,观音真的落泪了。
那滴水痕顺着墨玉的纹路蜿蜒,像一道无声的呜咽,砸在徐祐天早已冰凉的心上。
他望着石像悲悯的眉眼,忽然笑了,喉间的哽咽堵得他几乎窒息。
原来众生苦渡无岸,连神佛都扛不住这人间的沉重,要落下这无可奈何的泪。
他拜了十几年的佛,从少年时跪在蒲团上求父母平安,到后来祈愿与故云岁岁年年,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心愿却从未圆满。
母亲的离去是命,父亲的解脱是痛,而他的绝症,是连神佛都不愿垂怜的劫。
石像的泪还在淌,像是在为这世间所有求而不得、生离死别垂怜。
徐祐天扶着石壁缓缓跪下。
他曾以为虔诚能换得一丝眷顾,以为善良能抵得过命运无常。
可到头来,爱人尚在,他却要先行离去;约定犹在,他却连兑现的力气都没有。
佛说慈悲,可慈悲渡不了无解的病;佛说渡人,可渡不了命中注定的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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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云见他跪,也乖乖跟着屈膝跪下,转头轻声问:“要烧香吗?”
徐祐天喉间发紧,抬眼扫过光秃秃的崖壁,连一处插香的石缝都没有,只能轻轻摇头:“没地方插。”
“那好,我们就这么拜。”故云很乖,像是早已被他养出了习惯,跟着他的动作低头合掌,认真得不像话。
直到这时,故云才发觉他不对劲,伸手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徐祐天,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徐祐天死死压着喉间的腥甜与颤抖,偏过头:“没什么……太累了。”
“体力也太差了。”故云没骂他,只是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语气里全是心疼,“那你歇会儿,我拜就好。”
可徐祐天没有歇。
他闭上眼,双手合掌。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拜佛,最后一次虔诚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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