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医生弄错了,等我陪故云去完所有想去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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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他瞒着故云,把所有的不适都藏在漫不经心的笑里。
故云抱怨他最近总爱发呆,他就说在想设计方案;故云发现他做饭时偶尔会打翻调料瓶,他就打趣手滑了;甚至有一次,他站在灶台前炒番茄,突然眼前发黑,差点栽倒,也硬生生撑着台面,说油烟呛到了。
他还是会拉着故云去寺庙,只是比以前更虔诚。
可身体的衰败,终究藏不住。
他画八音盒零件图时,线条越来越歪,一张简单的齿轮图要反复画十几遍才能勉强成型。
他记得故云爱吃的桂花糕配方,却突然想不起该放多少糖。
他夜里给故云掖被角,手指会不受控地抽搐,惊醒了身边人,只能慌忙解释做了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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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那年,他看着窗外抽芽的老槐树,突然拉着故云的手说:“走啊,男朋友,我们去旅行。”
他们没去远的地方,顺着当年约定的路线往西北走,最后停在一座无名苍山脚下。
徐祐天的腿已经开始发沉,连牵住故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故云只当他是赶路累了,笑着打趣:“徐祐天,你这体力还不如我,当年是谁说要带我走遍山河的?”
他勉强扯出笑。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频繁,视线偶尔会突然模糊。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病症,早已在身体里蔓延。
循着山间小径往上爬,半途撞见一尊废弃的墨玉观音像,孤零零立在危崖边,被岁月磨得纹路温润。
故云先跑过去:“徐祐天,你看这观音像,真壮观。”
徐祐天慢慢跟上去,他扶着石壁喘了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观音会落泪吗?”故云突然回头问,指尖指向石像的眼角。
徐祐天喉间滚过一声轻咳,气息不稳却还是习惯性回应:“不会。”
慈悲渡人,悲悯众生,神佛哪会有凡夫俗子的悲欢。
“可我看到了。”故云的声音带着惊奇,“她真的在落泪。”
徐祐天挑眉,嘴里念叨着“你又在唬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胸口的闷痛感骤然加剧,眼前泛起光斑,他死死攥着拳头,才没让自己栽倒。
直到视线终于撞进观音的眉眼,风霎时停了。
那滴剔透的水痕,正凝在石像的眼角,顺着深黑的石面,缓缓往下淌。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