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赶到车间。
昨晚上对他破口大骂的老板换了副面孔,还夸他聪明,知道在第一板车的时候就把急缺的码号拉上来,林蛮没理他,只埋头做自己的工作,以至于拉最后一趟班车时他在电梯口不慎踩到别的编织袋崴到了脚,老板热心肠地问他有没有受伤,他也面无表情地离开。
林蛮在这一天出了八趟车,鞋底和皮革,加工辅料或者纸箱,全都上过他的车厢,又被卸到凤凰街道各地,最后一趟结束后他还在司机群里问有没有人来不及,他可以来帮忙送,回答他的人全都劝他看看现在几点了,别这么要钱不要命。
林蛮确定一天的工作都结束后,右脚脚踝才开始钻心地痛,连油门都一度踩不下去。
回出租屋后他睡不着。一闲下来,都不用做梦,整个脑海都是蒋棠夏在海边撕心裂肺地叫喊,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至少现在也可以跟着开始痛。
林蛮躺了点云南白药后强迫自己入睡,闭上眼却还像是坐在货车里,耳边有引擎轰隆的声音,他在梦里都要送货,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习惯性搭在档位上。
他有时会看向副驾,那么近的距离,坐在那儿的人影却模糊,有时候是蒋棠夏,再眨两下眼,就又变成了林霜。
于是林蛮看向后视镜上的装饰挂件。
摇晃的如果是粉色星星,那就是妹妹,如果是串水晶手链,那就是蒋棠夏。
但林蛮不希望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任何一个。
他愿意一辈子都只做一个司机,他想把妹妹也供成一个大学生。
林霜不用也不可能考得像蒋棠夏那么好,林蛮只希望妹妹能喜欢读书,一直读书。
林蛮睁开了眼。占据全部视野的是上铺木板覆盖的报纸,没有粘胶水的纸张边角破碎,以及那盏从屋顶调下的黄灯。
他又一次被疼醒。
脚踝已经不肿了,能落在清冷的水泥地面上,但那一大片青红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狰狞地遍布到他的脚背和小腿。他在受伤的第二天都坚持工作,脚伤确实耽误了他的速度,他来不及就在司机群里叫人帮忙,他还给孙菲发过信息,说自己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叫另一个人来送鞋箱,直到她找到新的司机。
孙菲没拉黑他,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林蛮第三天就下不来床了。
也没有去医院,他就用以前有的跌打损伤的药硬熬,这下他就是没急事不需要回老家,老板和老板娘们也必须去找别的司机去送货,林蛮每天都会收到不同司机的信息,大意都是让他放心,等他伤好了,兄弟们就退场不会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