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柔软的素色寝衣, 清晰地感受到那小生命的存在。有时是一阵轻缓的蠕动, 像小鱼吐泡;有时又是力道十足的一脚,让她不由一惊。
她想起白日里,母亲派来的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生产时的凶险。哪个府上的夫人血崩不止,哪个官家小姐疼了两天两夜。她知道嬷嬷是好意, 想让她提前有个准备,可这些话却在她心底发了酵, 令她一阵后怕。
一想到谢寒渊, 孟颜的鼻尖便忍不住泛酸。他那样的人, 永远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永远都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他为她寻来了最好的产婆和太医, 将她的院子护得如铁桶一般, 甚至连她入口的每一口汤水都要亲验。他给予了她能想象到的、最周全的保护。
可他, 懂她的害怕吗?
他会抱着柔软的婴孩吗?他那双惯于握剑的手, 会不会弄疼了孩子?他对着旁人时那冰霜般的眼神, 会不会吓到他们的骨肉?
思绪纷至沓来,越想越是委屈,越想越是无助。
孟颜眼中水光潋滟,积攒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将窗外最后一丝光晕染成一片朦胧的色块。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想将那股酸涩逼回去,可泪珠却不听话地凝结,顺着脸颊滑落。长而湿的睫羽颤抖着,如同在风雨中折断了翅膀的蝶,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让他觉得她娇气、懦弱。
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出小小的灯花,昏黄的光晕随之轻轻一跳。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孟颜一惊,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眼泪,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摁住了手腕。男人手掌宽厚,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又胡思乱想了?”
谢寒渊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不知他何时进来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许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夜的凉气,但很快就被室内的暖意融化。
他未松开她的手,而是俯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借着烛光,他清晰地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和挂在睫羽上微晃的泪珠。
谢寒渊眉心蹙了一下,那双令人闻风丧胆的深邃眼眸中,此刻只映着她娇弱的身影。
孟颜被他看得窘迫,偏过头去,嘴硬道:“没有,只是……眼睛被风吹得有些涩。”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这四面严实的屋子,哪里来的风。
谢寒渊没有戳穿她。他只是倾身上前,温热的唇瓣印在她眼角,小心地吻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水。咸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