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华贵,不像歹人,但被打扰了兴致,仍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有病!”
说完,她便骂骂咧咧地挤进人群,消失不见。
谢寒渊怔怔地立在原地,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方才那一瞬间的狂喜,此刻化作了更深沉的绝望和自嘲。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会在这人海中妄图寻找到一个早已逝去的身影。
“主子,怎么了?”李青追了上来,担忧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谢寒渊缓缓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看错了。”
然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处灯火照不到的幽暗街角,一个身披白色斗篷的女子,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斗篷的宽大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致的下颌。
她隐于暗处,此刻像一抹不属于人间的孤魂。
“姑娘……”一旁的流夏担忧地扶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夜风寒凉,我们还是回去吧。”
流夏看着自家主子单薄的背影,心中满是扼腕叹息。姑娘真是命苦,明明与谢大人两情相悦,却…唉……
孟颜没有作声,她的目光,如被蛛丝牵引,死死地定格在远处那个落寞的男子身上。
她看着他因认错人而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看着他强撑着挤出的苦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一层氤氲的水雾在她的眼眸中悄然凝聚,越聚越多,终于,那不听话的泪珠滚滚而下。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在雪白的斗篷上。
朦胧的泪眼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火花,化作无数破碎流离的光点,宛如星辰从她的眼眶里溢出,坠入凡尘。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抑住喉间的呜咽。
呼吸变得愈发难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着,一呼一吸都扯着撕裂般的痛。
她想,今儿这么热闹,他为何没有带婉儿一起出来呢?
她以为,在她“死”后,善解人意的婉儿会顺理成章地陪在他身边,代替她,给他慰藉。可为何,他竟是这般落寞?
婉儿自被赶出府中后,便失去了所有庇护。她怀揣着所剩无几的银两,本想寻个地方暂避风头,却不想在城郊便被一队巡逻的无良官兵劫了道。正值朝廷大兴土木,修建皇陵,急缺劳役,这些官兵便将她这般无依无靠的女子当作奴隶,直接押送到了城西的采石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