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在即,沈莬日夜扎在营中练兵,已有三月未曾回府。
另一边,为摸清周边部族对两国交战的态度,也为验明各部对魏陇的忠心,昶君实将原定八月对各羁縻州府与会盟藩部的巡查,提前到了七月。
大都护亲临各部,为的正是向所有摇摆不定的势力展示魏陇的铁腕与决心,力求在战前将一切未定的变数,转为确定且可控的战力。
昶君实行动多有不便,身边需有亲信随侍协理;亦为向各部昭示昶观复少主的身份,以便边务交涉,故而每年巡查都会将其带在身边。
随父出巡前夜,昶观复竟在书房喝得烂醉。瑞珠将小厮的禀报传予方今禾,后者听后无甚反应,只沉默对镜,缓缓卸着发间珠钗。
两人成婚已两月有余,日日分房睡不说,日常相处更是客气生疏得如同生人。瑞珠看在眼里,心中越发不解——哪有成了亲,关系反倒疏远的道理?
“小姐……您去看看姑爷吧。”瑞珠小心劝道。
方今禾将最后一支珠钗轻轻搁在妆台上:“有什么可看的。”
瑞珠一时语塞。
有道是“欢场客薄情”,怎到了她家主子这儿,却全然颠倒过来——姑爷为小姐赎身脱籍,八抬大轿迎作正妻,婚前婚后更是千般依顺、万般疼惜。
这般情谊,竟换得小姐一句冷淡至极的“有什么可看的”。瑞珠虽不知两人背后因果,却也不禁要为姑爷感到心寒。
“姑爷明日便要随老爷巡访各州府,这一去短则一月、长则两三月,路上怕是多有凶险,您……”
“砰!”——
外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瑞珠差点咬到舌头。她还未及喊人,一道身影已提着半倾的酒坛,自屏风后一步三晃地踉跄而来。
“今禾……”
昶观复一身浑浊的酒气,步履虚浮地挪到方今禾跟前,低头望了她许久,才哑着声挤出两个字:“……娘子。”
“姑爷。”瑞珠慌忙欠身行礼。
方今禾端坐妆台前,不动如山,只淡淡瞥了眼昶观复的狼狈模样,向瑞珠道:“你先下去。”
瑞珠方才还劝小姐去看姑爷,此刻见他醉成这样,反倒不敢走了。
从前在青楼,她见多了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客人,清醒时“天仙”“心肝”地哄着,几盏黄汤下肚,便露出狰狞面目,一口一个“婊 子”“娼 妇”地羞辱。
瑞珠双眼死死盯着昶观复,身体更是紧绷如弦,生怕他突然现原形,会对方今禾不利:“小姐……”
“无妨,退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