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开口对着那个背影轻轻地呢喃着,“父亲……母亲……”
这不是第一次他面对这样的牺牲了。每一次,他只能无力地看着,然后再背负起另一条性命,孤身一人接着走下去。
“孩子,你要活下去……”
“你要活着,你要为你的家族报仇……”
“谁都可以死,唯独你不可以。”
从九江到越州,再到如今,自己的家人、师长、甚至王上……每个人都为他选择了生路,然后转身去迎接死亡。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陆九川,你愿意吗?带着我们的遗志,背负我们的死亡,继续活在这世上?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但好像每一步都那么身不由己。
乱世的尘埃滚滚,由不得他怎么想怎么做,历史的车轮推着所有人向前走着,也容不得他停下一步。
所以在被逼到悬崖前那一刻时,陆九川几乎是庆幸的,这具被太多亡魂驱使的躯壳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归于尘土。
他终于不用违背那些用死亡爱他的人,也不必在每个人深夜惊醒,质问自己为何而独活。
只有这个人——
陆九川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是萧桓不久前任命的大将军,年轻得甚至眉眼之间还有一些稚气,此刻用自己身体为他铸成一道屏障。
他麾下的士兵将敌军团团围住,年轻人转过头,胸前还带着这一箭,额角沁出冷汗,唇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唯独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先生,请。”他朝他伸出了手,声音微哑,“我送你去找王上。”
陆九川看着他向自己伸来的手,年轻人胸口的暗红不断洇开,他抬头望向那双倒映这天空、山林和自己狼狈倒影的眼睛。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地抬起手,将指尖搭在了谢翊染血的掌心。
太温暖了。
他手心的温度几乎要灼伤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所有人都在推着他离开,推着他向前走活下去,把他推向一个孤独的未来。
只有谢翊,是朝着他走来的。
在乱军之中,在悬崖之畔,迎着利箭,迎着他一心求死的决绝,走到了他面前,用最惨烈的方式,将他从毁灭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一路烧灼到心底,冰封在胸腔里的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九川依然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依然背负着那些沉重的死亡。
但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发现,他以为自己那早已枯竭的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贪婪地想要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