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极低,“若是不舒服,我们早些回去便是。”
“想起了几件陈年旧事,今日是殿下相邀,提前离席怕是不好。”
做东的萧芾正在给身旁的随从添酒,那随从诚惶诚恐地要起身,被萧芾按回座位,“今日不必拘礼,既是私下小聚,便没有那么多规矩。”很快,另外几个人也逐渐被这轻松气氛感染,慢慢放松下来吃喝谈笑。
这一幕太过熟悉,熟悉得让谢翊心头一痛。
记忆深处,当年军营凯旋设宴时,萧桓也是这般。他神秘兮兮地将一只鸡腿放进他碗里,在他耳边低语,“……你一个寡人一个,其他人爱怎么分咱不管了。”
如今萧芾的姿态与他记忆中那个尚未登基的萧桓何其相似?血脉遗传,果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那时,萧桓也会像这样在凯旋宴上为将士们亲自斟酒,可惜那把龙椅是世间最易改变人心的物件,不过数载光阴,当初那点知遇之恩,终究抵不过皇权猜忌与消磨。
当年说着这江山社稷当当与诸位共享,在战后与将士击节而歌、举杯同饮的人,终究成了玩弄人心权术的帝王。
“谢将军?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萧芾亦注意到谢翊的神色不太好,关切地问道。
年轻的皇子与皇帝相似的眉眼间尚且存了几分未经世事的澄澈与天然,恍惚间,谢翊又从萧芾身上看见了许多年前他立誓要誓死追随的身影。
陆九川的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打断了谢翊的思绪,似是在提醒什么。谢翊心下了然,侧眼迎上了对方担忧的目光,手肘抬起时回碰了他的胳膊,示意他放心。
他执杯起身,唇边笑意清浅却真切,“殿下多虑了。”声音平稳,一点听不出片刻之前的波澜起伏,“只是见殿下待下属如此亲厚,不由得心生感慨。殿下既信得过庞远,自然也就是信得过我;庞远此事也因我而起,日后立府之事若有需要,我必当竭尽全力。”
萧芾举杯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朗然一笑,“得谢将军此言,便是我的不胜荣幸。”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窗外灯火辉煌,沿着长街绵延到只剩光影,谢翊爽快地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这世间事,恰如这杯酒,明知会醉,却总有人愿意举杯一饮。
辛辣酒液滚过喉间时,谢翊思绪流转。
也许,有些路并非注定会再次踏入。有些人,也能在原先既定的轨迹外,踏出独属于自己的,不一样的道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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