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难得地没有抬头去看他,反而又一次展开文书,虽然已经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了,但从上头几笔朱批笔触圈的位置,他依旧能默念出上面几个得以豁免的名字。每一个都叫他咬牙切齿。
赵昂与均输官的证词,逍遥阁管事的坦白,包括谢翊那一晚死里逃生,拿回来的证据。
御史台在呈报给皇帝的奏疏,将贪墨一案的幕后主使将如何贪墨、如何运输、如何洗钱……写得清清楚楚,矛头也对准了后宫中的赵贵妃与和她联系极为密切的赵、王、崔三家,特别是赵家。
本来该是板上钉钉的罪名,可等今日判决文书下来的时候,却免去了赵家那几个主使的罪名,轻飘飘地用一句“念其旧功,暂缓其罪”将罪名放在了被赵家的推出来顶罪的几个无名小卒身上。
幕后之人依旧在逍遥法外,等待着风声过去之后,再一次出手,在其他地方捞得盆满钵满。
“有点庆幸我当时选择了你,而不是……”谢翊闭上眼,眼前却再次浮现那夜暗室中的场景,几乎应付不完的暗箭,金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从那个为他准备的牢狱中脱身,已经算是万幸。
陆九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今的局面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他上前一步,手掌按在谢翊紧绷的肩背上,自上而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像是在安抚,“我知道。”
雨声骤然转急,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
谢翊忽然睁开眼,通红的眼中是一片的决绝,转身又一次冲进了茫茫雨幕中,朝着宫城的方向大步而去。
“你要去哪儿?”陆九川心头一紧,急追几步,再次拽住他的胳膊。
“面圣。”谢翊头也不回,任着雨珠顺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不断滚落。
“你疯了!”陆九川用力将他往回拉,声音因急切而拔高几分,“这时候陛下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便是在自寻死路!”
谢翊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更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他望着陆九川,也知对方这是担心自己,抬手按在陆九川抓在他胳膊的手上,一字一顿道:“我就去问一句话。一句。”
书房内,宫灯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将皇帝的身影拉长,投在地面上,明明灭灭。
皇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纡尊降贵地抬起头,看见正跪在下方,浑身湿透,额前发稍仍在微微滴着水的人,眉头不耐烦地蹙起,“谢翊?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谢翊恍若未闻,深深叩首,再抬头时,额发上的水珠滚落,